风忽然转了方向。
从东面吹来的气流裹着咸腥,咸腥底下却埋着极淡的、铁器淬火后的清冽。
有人抽了抽鼻子,脸色倏地变了:“这是……”
“剑淬成时的味道。”
独臂男人终于抬起眼,“但哪把剑淬火能淬出三百里海风都吹不散的剑气?”
台阶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黑袍老者缓缓转过身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映着天光,青紫交错,像戴了层诡异的面具。”望城山之后,天地气脉本该沉寂三十年。”
他说,“如今不到三年,又有人撞开天门——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敢接话。
只有风卷着远处越来越密的嗡鸣,那嗡鸣渐渐聚拢成某种韵律,一下,一下,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像心跳。”
年轻人忽然说。
“什么?”
“那声音。”
他站起身,指向东方,“像颗刚活过来的心脏在跳。”
这句话落下时,天边的光骤然收束。
青紫色褪成一线银白,银白又凝成针尖大的光点。
光点悬在海天交界处,稳得像颗钉进虚空的钉子。
然后它开始坠落——不是掉下来,是缓缓地、庄严地沉入海平面之下,拖出的尾迹把整片海水染成熔银。
“成了。”
独臂男人吐出两个字。
几乎同时,陵墓深处传来第二道声音。
这次不是衣料摩擦,是实实在在的人语,带着石室特有的回响:“萧氏祠堂……第三盏命灯亮了。”
台阶上所有人猛地转身。
“哪一盏?”
黑袍老者问,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黑暗里静了片刻。
“写着‘楚河’的那盏。”
死寂。
比光出现前更厚的死寂裹住了整座皇陵。
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好用口型比划出那个在江湖里滚了十年的名号。
帝剑仙。
黑袍老者忽然笑了。
笑声又低又哑,像破风箱漏气。”半步神游困了他五年。”
他边说边摇头,“结果人家跑去海外,一脚踏碎了门槛。”
“可他才多大?”
女人声音发颤,“二十五?二十六?”
“二十四。”
黑暗里那个声音纠正,“下个月满二十五。”
台阶上响起牙齿打颤的动静。
不知是谁的。
独臂男人终于从石狮旁直起身子。
他空荡荡的袖管不再飘动,而是死死贴在身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二十四岁的神游玄境。”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赵玉真破境时四十七,已被称作三百年第一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
也不必说。
天边最后一线银光没入海面时,东边天空开始飘雪。
六月飞雪,雪花却带着暖意,落在皮肤上立刻融成水珠,水珠渗进毛孔,竟让人生出喝了烈酒的灼热感。
年轻人伸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淡青色的水渍。
“仙气凝雪。”
他喃喃道,“这是告诉全天下,他成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那天,萧氏皇陵提前闭了门。
黑袍老者一个人站在祠堂里,面前三盏命灯并排燃着。
最左边那盏火光青白,灯座下刻着“楚河”
二字。
他盯着那簇火看了很久,久到眼睛被灼出泪光,才伸手从供桌下摸出个铜匣。
匣子打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
羊皮上写满名字,每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