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
这个念头扎进血肉里,比任何武学心法都更早生根。
“殿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左一右。
他没有立刻回应。
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某种陈旧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视野里除了雾什么也没有,但皮肤下,一丝细微的颤动正沿着经脉游走。
那是很久以前偶然纳入的一缕气,沉寂多时,此刻却像嗅到了同源的什么,开始不安分地苏醒。
“往左。”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偏三度。”
冥候没有质疑。
船头调转,木桨划开浓稠如粥的水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月姬沉默地立在船尾,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越是深入,光线越是稀薄。
雾气不再是外在的遮蔽,它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上肩头,浸湿衣袍,甚至钻进呼吸。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或许过了一刻,或许更久,萧晨垂下眼睑——在他自己的感知里,那缕蛰伏的气终于挣脱了束缚,化作一线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暖流,从指尖渗出,颤巍巍地指向雾海深处某个确定的点。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就像黑暗中触到一根绷紧的丝线。
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果然。
这片让绝大多数武者望而却步的迷障,对那缕气而言,却是归途的路标。
仙灵之气的源头……他闭上眼,让那微弱的牵引力更清晰地透过骨骼传递过来。
半步神游?恐怕即便是那个境界的人闯入此地,五感也会被这片吞噬一切的灰白彻底剥夺方向。
船继续向前。
冥候划桨的节奏稳定得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他们并非驶向未知,而是沿着一条早已铺就的水道前行。
雾气开始流动,像有了生命般从船身两侧滑过,偶尔露出一角墨黑色的、礁石般的轮廓,又迅速被吞没。
寂静中,只有水声。
萧晨重新睁开眼时,眸底那点微光已经敛去。
他不需要向谁解释,也不需要谁的惊叹。
赵玉真会怎么想?这个念头只浮起一瞬便被摁了下去。
无关紧要。
从决定踏上雪松长船那一刻起,结局的轮廓就已经在他心里刻好了——不是野心,也不是狂想,只是一条必须走通的路。
而现在,路标就在前方。
他抬起手,示意冥候停下。
船身轻轻晃荡,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静止。
等待。
呼吸声压得很低。
然后,在视觉完全失效的领域里,某种更为本质的“存在”
缓缓显现——不是景象,是气息。
更清冽,更古老,仿佛万千草木凝结的一缕呼吸,穿透厚重的水雾,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到了。
他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但船头再次调转时,冥候与月姬都明白了。
桨声复起,比先前更缓,更稳,像怕惊扰什么。
雾似乎薄了一些,又或许只是错觉。
但那缕自体内引出的气,此刻雀跃得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笔直地指向那个逐渐清晰的、巨大的“存在”
。
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