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上赤色鸟形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流动,所过之处,周围舟楫纷纷偏舵让开水道。
“哪家的船?”
近处一艘渡船上有人探出身。
“这般气派,莫非是官船?”
“不是官家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那是青州沐家的雪松长船——听说能走到最深的海域去。”
“沐家?江湖上似乎没听过这名号。”
“本就不是武林门户,是商贾。
北离钱财最厚的那一家,便是他们。”
“首富?这般招摇,竟没人打主意?”
*
船头甲板,三个人影立在风里。
这艘船是他直接租下的。
要去蓬莱,非得用这样的长船不可。
沐家得知他的来历后,半句推脱也没有,当即调来了最稳的一艘。
“原来海是这样的。”
月姬握紧了伞柄。
浪头拍在船舷上溅开的白沫沾湿了她的裙角。
生平第一次见到无边无际的水,她只觉得胸口被某种浩大之物填满,几乎喘不过气。
冥候站在她半步之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目光投向海平线尽头被水汽模糊的天际,他忽然想,那传说里藏在波涛深处的仙山,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掌舵的老船工这时回过头,黝黑脸上被海风刻出的皱纹舒展开来。
“客官,再往东走半日,水的颜色就会变深了。”
船头那人影对这片海域的浪涛似乎早已熟悉。
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扑在甲板上,水手们紧握缆绳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却站得稳当,还能侧过脸同身旁忙碌的人们搭话。
“喂,你们瞧见前面那位了么?”
舵轮旁的汉子咧嘴笑了,压着嗓子答:“那是北离来的王,使剑如仙的人物。”
他说这话时,眼角皱纹里都堆着光。
原本接到出海的命令来得突然,他心里却像被蜜浸过——不过是青州沐家一个寻常管船的,竟能替这位殿下掌舵。
往后多少年,这都是够他反复咀嚼的谈资。
“真是那位王爷?他怎么到海上来了?”
旁边擦着桅杆的年轻水手直起身,声音里混着浪头拍打船舷的响动。
“你们懂什么。”
汉子抹了把溅到胡须上的水沫,“殿下这等人物,世间能有几个?我看啊,这趟多半是去寻仙山的。”
他抬抬下巴,指向船首那个背影,“你们瞧瞧,这风浪在他眼里算得上什么?”
话头一起,众人便七嘴八舌扯开了,从海外仙岛说到江湖传闻,喧杂的人声散进海风里。
船首处,萧晨背着手。
远处海天灰蒙蒙地融成一片,潮湿的风不断推着他的衣袖。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头西斜,在水面拉出一道碎金般晃动的光带。
“人仙已成,半步神游。”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清,“该往前再迈一步了。”
周身的气息微微沉了下去,又缓缓荡开,惊起几只绕着船舷飞的海鸟。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像深潭底下暗涌的涡流。
“单走道术一途……不够。”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幽光骤然锐利起来,仿佛能割开眼前厚重的雾气,“佛门三十二秘术已在掌中,道、魔、剑三脉同修——若让这三条路一并破入神游玄境呢?”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胸膛里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倘若叫那两位知晓他这番打算的人听见,怕是要愣在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他望着越来越暗的海平面,嘴角极淡地抬了一下。
风更急了,带着夜来临前的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雾海翻涌着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船舷,萧晨注视着前方那片仿佛凝固的灰白。
二十余日的航行将陆地抛在记忆尽头,此刻连海浪声都显得沉闷。
他需要找到那座岛——不是需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