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从容。
“请公公仔细想想。”
“今天的机会只有一次。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再想有这样的可能,就永远不会有了。”
寒水寺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那句话像细针,扎进耳膜深处。
瑾仙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他听得明白,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
天启城里待了这些年,能爬到如今位置的人,哪个不是把人心放在秤上反复称量过?得失利害,不过片刻工夫,心里那杆秤便已见了分晓。
他弯下腰,额头触上冰凉的地砖。
“瑾仙……愿归顺。”
声音不高,却沉得很,撞在寺院的梁柱间,荡开浅浅的回音。
“从今往后,北离王殿下,便是瑾仙唯一的主上。”
若说先前那声“殿下”
还裹着层官场的壳子,此刻便是把那壳子亲手剥了,露出里头鲜活的、温热的臣服。
他伏在那里,姿态放得极低。
这动作本身便是答案,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摊开了立场:他看清了,那位的位置早已稳如磐石,风吹不动。
既然如此,何必等到登基大典那日?既然迟早要跪,此刻跪与彼时跪,又有何分别?
倒不如说,眼下这般,反倒省去了日后许多揣测与观望。
“起来罢。”
声音从上方落下。
萧晨负着手,受了这一礼,才抬手虚虚一扬。
瑾仙直起身,依旧垂着眼。
“很好。”
萧晨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公公是个明白人。”
“殿下谬赞。”
瑾仙又躬了躬身,话音里透出些恰到好处的谦卑,“瑾仙不过是……选了条该走的路。”
寺外隐约传来几声鸦啼,短促,干涩。
萧晨没接这话,只将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半晌,才缓缓道:“不必多想。
日后你自会知道,今日这一步,走得值。”
“谢殿下。”
心头那点悬着的、细微的颤动,因着这句话,忽然就落定了。
瑾仙肩线不易察觉地松了松。
“至于剑心崖之事,”
萧晨收回视线,指尖在袖缘轻轻一掠,“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私下里,唤主上便可。
人前仍照旧称殿下。
你我之间这番来往,眼下还不必教旁人知晓。”
“是,殿下。”
瑾仙立刻拱手,腰弯得更深了些。
那姿态,竟与常年随侍在侧、影子般的护卫无二。
谁能想到,天启城里那位人人敬畏的大监,此刻在这冷清的寺院中,对着一位尚未正式加冕的王爷,露出了近乎驯顺的侧影。
掌香监瑾仙立在廊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微的褶皱。
他是明德帝近侧少数几个能称得上心腹的内侍之一——即便同为五大监,旁人如瑾玉与二皇子萧崇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师徒名分;至于那位常往赤王府走动的大监瑾宣,亦从未真正放低过身段。
只有眼前这位殿下不同。
萧晨的目光落过来,像冬日檐下融化的雪水,清而淡。”皇陵里那几位,”
他问得随意,“近来可找过你?”
瑾仙怔了怔。
不为问题本身,而是那句“前辈”
的称呼。
他垂下眼睑:“离宫前,鸿胪寺确有人递过消息。”
话音顿了顿,“但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
既然此生未必能踏出宫墙,江湖或是皇陵,于他并无分别。
那些师辈间的纠葛,他不想涉足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