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脚下已是悬崖,看客也会痴痴地,一步踏空。
……
半个月,像指缝间的沙,无声无息漏尽了。
萧晨没有离开寒水寺半步。
寺墙隔开了外头的风雨喧嚣,他在这里,只与自己的修行对坐。
倒有一件事值得记下:忘忧大师知晓他要暂居,灰白的眉梢似乎动了动,竟透出些难得的兴致。
一得空,便邀他去禅房,或论佛,或谈道。
若单论修为深浅,这位大师虽已半步踏入神游之境,却只修禅心,不练杀伐。
比起那个早已将道、佛、魔三家脉络拧成一股的年轻人,自然不算强。
可是——一旦说起对佛法真义、道门玄理,乃至魔功本质的洞见,修成了佛家六种神通的大师,实在胜过他太多。
放眼江湖,能在此处与之并肩的,恐怕也寻不出几个。
这才是真正懂“道理”
的人。
所以萧晨没有拒绝每一次邀请。
即便他清楚,这位禅门泰斗,多半是想将一缕佛音,渡进他的耳中。
当然,大师还有另一重好奇。
那便是萧晨身上,道、佛、魔三家气息竟能安然共处。
这景象,他见得不多。
武林之中,兼修数门功夫的人不是没有。
但多数人战战兢兢,生怕不同路数的劲力在经脉里打起架来。
纵使是天资卓绝,能勉强压下冲突的,也还得悬着心——三家的根基,会不会在更深的地方彼此厌弃?
道与佛,尚可相容。
偏偏里头混进了一脉魔功。
心性根本南辕北辙,稍有不慎,便遭反噬,毁了根基。
因此,江湖上习武的人们,大多只肯认准一条路走到黑。
入魔的,便一心向魔;求道的,便全心守道;礼佛的,便只诵佛经。
几乎没人敢试着一肩挑起三家。
不是不想,是怕它们在自己骨血里厮杀起来,最后撕碎的,还是自己。
放眼当下,能达到半步神游之境,又能让佛、道、魔三家精髓不再争斗、反而融成一体的——
只有禅房里那个年轻人。
正因为这个,忘忧大师看向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种沉静的探究。
指尖拂过经卷边缘时,忘忧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这些日子,他们时常这样对坐,有时谈些修行上的体悟,更多时候只是静默。
窗外竹影扫过石阶,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某种宫闱里才有的节奏。
小僧垂首进来,附耳说了几句。
忘忧抬起眼,眉间那道常年积着的川字纹,似乎深了些。
来的是瑾仙。
宫里人都知道,这位掌香太监如今兼着鸿胪寺的差事。
佛寺道观,年末祭典,都归他过问。
北离这么多庙宇,他偏选了这间藏在山坳里的寒水寺。
或许是因为忘忧在这儿——许多年前,瑾仙还是个少年时,他们曾在江南某座桥上遇见过,雨下得正急,两人挤在同一把破伞下躲了半晌。
可瑾仙踏进禅房时,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窗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瑾仙公公。”
萧晨点了点头,声音像潭水,不起波澜。
瑾仙袖中的手指蜷了蜷,随即展开,躬身还礼。”王爷也在。”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不知今日是来……”
“听大师讲讲经。”
萧晨说。
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是无心。
他正蹲在香炉边拨弄香灰,闻言手指一抖,几点香灰飘起来,在斜照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
讲经?这位爷哪回不是直接伸手拿的?禅房里那些藏在暗格中的秘典,怕是有大半都被他翻过。
那能叫听么?分明是取。
瑾仙却只是笑了笑。
天启城五位大监里,他对这位皇子确实谈不上厌恶。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