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堂内光线昏沉,尘埃在从窗隙漏进的薄光里缓缓浮沉。
空气是静的,可这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被编织。
他感觉得到。
不是内力涌动的那种震颤,是更细微的,像冰面下暗流的转向,像深夜远处传来的、辨不分明来源的弦音。
忘忧大师站在廊下。
老人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珠子与珠子相碰,发出极轻脆的响,一声,又一声,规律得近乎刻板。
可他捻动的指尖其实有些僵。
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在堂中那年轻人的背影上,看了许久,又转向角落里闭目如入定的女子。
一年。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又想起方才那半个时辰里,自己感知到的、那缕迅速生长并稳固下来的精神印记。
不是循序渐进,是破土而出,转眼便枝繁叶茂。
他数到第七颗菩提子时,停了下来。
堂外另一侧,无心的袍袖无风自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看不见的手拂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平直,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审视的锐光。
那目光在萧晨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向月姬面前的画,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空握的掌心上。
他想起一些旧事。
关于这门术法,关于修习它必须跨越的、那些足以令常人神智溃散的险隘。
半个时辰。
这个时间短得荒谬,短得像一个响指,一声嗤笑。
可痕迹已经烙下了。
他感知得到。
那缕紫意,虽然隐晦,却真实不虚。
不是修为的差距。
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更本质的,让他掌控多年的领域都微微震颤的东西。
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指。
堂内,萧晨已不再关注那幅画。
他抬起手,对着从门框斜切进来的一束光,虚虚一握。
光从指缝漏过,在掌心投下模糊的亮斑。
没有动用分毫内力,只是心念微动,那亮斑边缘便似乎模糊了一霎,仿佛被无形的涟漪搅动。
倚仗。
他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无需内力,只凭心念。
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意味着即便面对内力如渊海、肉身似金刚的对手,也有一线直抵其心神深处的可能。
很好。
他放下手,那点异样的波动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角落里的月姬,气息愈发沉静,也愈发幽深。
她面前的画卷上,那些舞动的影,在她闭合的眼睑背后,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扭转为某种只存在于感知里的韵律。
不是学,是寻。
从三十二种纷繁秘传中,准确地捉住了与自身隐隐共鸣的那一道。
萧晨收回余光。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而望向堂外庭院里一株老树。
树影婆娑,风声渐密。
半个时辰初窥门径,接下来呢?他想着,眸色平静无波。
萧晨的目光在月姬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很平缓:“这路数,倒真像是从她的剑影里化出来的。”
“怪不得能抓住那点灵光。”
月姬的身法向来以虚实变幻见长,与眼前这幅图卷里流转的意蕴,隐约呼应着。
正因这份天生的契合,她对图中那些晦涩的轨迹,竟生出了自己的体悟。
没有半分犹豫,她便将全部心神沉了进去。
第一次接触这般玄奥的东西,月姬没有浪费机会。
她站在那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里。
那些奥义,正被她一点点吸收、消化。
另一边,冥候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停在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