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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的山道上,九龙门的人停住了脚步。
脸色最难看的那个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北离边境这第一寺院的名号,不是靠走动江湖挣来的——当年那场东征,血流得够多了,可他们终究还有位大觉禅师坐镇。
逍遥天境四个字,足够让大多数人在动手前先掂量三分。
所以这些年,没人敢当面叫他们滚。
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热气蒸上来,裹着尘土味。
几位披着袈裟的身影相互看了看,谁都没先开口。
敢回去吗?
敢再找那个人的麻烦吗?
大觉禅师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他朝众人摆了摆手。
“往后寒水寺的事……不必再管了。”
那句话说得吃力,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方才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此刻还烙在骨头里——那个少年站在那里,明明没拔剑,没运功,却让人连呼吸都要屏住。
像云端垂下一道影子,瞥你一眼,你就知道该跪下去。
幸好。
幸好对方只是拿九龙门立个威。
倘若他们当时再多说半句,再多往前踏半步——
江湖上从此就不会再有这个名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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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吗?
自然是恨的。
可此刻谁也没敢转身。
北离王新封,冠绝榜首的名号正热得烫手,这时候去触霉头,和伸手探进炉膛里没区别。
寒气漫过石阶时,萧晨收回了手。
寺外的动静已经平息。
他转身往殿内走,衣摆扫过门槛上未化的霜。
偏殿里,冥候与月姬的气息比先前沉了许多。
忘忧大师这些日子渡过去的功力,像水渗进沙地,悄无声息地化进了两人的经脉。
般若心钟的轮廓,如今能在他们呼吸间隐约看见——淡金色的光晕,随着心跳明灭。
这自然是好事。
萧晨没说话,只从他们身侧走过。
风穿过廊下,带起铜铃轻响。
老僧仍坐在原处。
眼睛闭着,手指却缓缓拨过腕间佛珠。
一颗,又一颗。
“方才的事,贫僧听见了。”
声音枯哑,像秋叶擦过石面,“殿下留情,寒水寺记下了。”
萧晨停下脚步。
“大师的天耳通,倒比我想的敏锐。”
“不是神通。”
忘忧摇头,“是风把血腥气送进来了。”
殿内静了片刻。
香灰从炉缘簌簌落下,在砖上积成一小撮灰白的痕。
“请随我来罢。”
老僧撑着膝盖起身,袈裟垂落时掀起微尘。
他引路往后殿深处去,脚步声在空廊里荡出回音。
路上他说起三十二门秘术——不叫它们武功,也不称佛法,只说是“从前人执念里剥出来的影子”
。
“有的能窥人心,有的可改记忆,有的专破罡气,有的擅夺生机。”
话很平,像在说昨日斋菜的咸淡。
“但它们都沾着因果。
用一分,背一寸。”
尽头是间不起眼的偏殿。
门楣上无匾,窗纸泛黄,墙角生着墨绿的苔。
忘忧走到佛龛前,伸手握住那只锈迹斑斑的香炉,向左转了半圈。
机括咬合的闷响从地底传来。
佛像缓缓移开,背后露出条向下的窄道。
石阶潮湿,壁上每隔五步嵌一枚荧石,光晕青惨惨的,照见尽头一道铁门。
门上无锁,只刻着三个字:
罗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