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今日……是敝寺莽撞,是老衲师兄弟失了分寸。
恳请殿下……高抬贵手。
自此以后,九龙上下,绝不敢再过问……那位小师父之事。”
萧晨的目光从大觉身上移开,扫过那一张张苍白的、沁出汗珠的脸。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向寺门的方向。
靴底踏过青砖,发出单调的轻响,每一步,都让身后那片死寂更加沉重一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连风声都凝滞了。
无心的指尖还停在袖口褶皱间,整个人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了。
四周那些穿着灰袍的僧人,一个个垂着头,脖颈弯成僵硬的弧度。
就连九龙门的几位老僧,耳根后也漫开一片潮红,像是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过。
行走江湖的人,谁不把那层脸皮挂在心上?可此刻九龙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自己动手把那层皮撕了下来,血淋淋地摊在青石地上。
这事若是传出去——往后茶楼酒肆里,怕是要多一段嚼不烂的笑话了。
但九龙门自己知道,和背后那座靠山相比,脸面不过是随时能丢弃的旧衣裳。
要紧的是,今日若不把腰弯到底,毕罗城的城门,往后恐怕不会再为他们敞开。
他们招惹的,不是别人。
是北离的王。
将来整片北离的土地都会刻上他的印记。
一个连香火都快续不上的九龙门,拿什么在那人眼前挺直脊梁?方才那道扫过来的视线,冰得像腊月井底的水,只一眼就让他们明白了——萧晨说的话,从来不是挂在嘴边吹的风。
所以就连那位被一招震得呕血的大觉禅师,此刻也闭紧了嘴。
早先金刚怒目般的气势,早已散得连影子都不剩。
萧晨看着这场面,唇角很淡地抬了抬。
他和忘忧大师有过约定。
那么寒水寺要护着,那个叫无心的年轻僧人,也得安然无恙。
在萧晨眼里,寒水寺是禅,无心是禅,都代表着一股能握在掌心的力量。
只要忘忧还在这世上,天下第一禅宗的名号,就会是他手里最漂亮的一张帖子。
至于无心——天外天未来的宗主,将来能派上的用场,只会比现在更重。
这才是他真正要算的账。
相比之下,九龙门算什么?不过是个侥幸出了位逍遥天境僧人的寺庙罢了,指缝一合就能碾碎。
说句难听的,就算今日九龙门不自己跳出来,他也得找个够分量的靶子。
杀一只羊,吓住整林的猴子。
要立威,总得挑个有名有姓的来开刀。
大觉禅师和他的九龙门,自己撞上了刀锋。
那只能怨时运不济。
萧晨的目光甚至没往九龙门那群人身上落,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记清楚了,往后开口前,先想想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
“我是怎样的人,你们该心里有数。”
“再有下一次,九龙门这三个字,就不必存在了。”
“现在,消失。”
携着大觉禅师离开的那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乎是贴着地面退走的。
周围忽然静得能听见风卷过石阶的沙沙声。
那些还没散尽的江湖人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开口,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向外挪了挪。
有些事不必再说,有些地方不必再探——今日之后,寒水寺这三个字,大约会重新被许多人记在心里,用另一种分量。
人渐渐走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