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没接话。
目光扫过那群青灰僧袍的身影,最后落回老僧脸上。”若我非要计较呢?”
“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是,”
萧晨语调平缓,字字却像冰碴,“趁我还愿意说话,带上你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话音落下,场中连呼吸声都轻了。
这已不是不留情面,而是将对方那点薄薄的体面也掀了个干净。
可萧晨需要在乎么?北离的王爵,天启城的主人,江湖门派再喧嚣,终究越不过那道朱红宫墙。
鸿胪寺的簿册上记着天下佛寺的名号,而萧晨的名字,写在最前面那一页。
“殿下,”
大觉禅师喉结滚动,指甲掐进掌心,“贫僧此行,只为处理佛门内部事务……”
话才说半截,便被一只抬起的手截断了。
“没听明白?”
萧晨偏了偏头,“还是说,你们看不出寒水寺——连同那个小和尚——如今归我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非要我动手?”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几个年轻僧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大觉禅师眼底终于窜起火苗,那火里还掺着警惕与不甘。
他没想到寒水寺会攀上这条线,更没想到连那个孽障也一并被划了进去。
念头滚过胸腔,灼得理智滋滋作响。
“北离王!”
他陡然拔高声音,枯瘦的手指向寺门方向,“寒水寺您要护,九龙门认了!可那小子——他必须——”
疾风掠过身侧。
最后一个字还没脱口,萧晨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金刚法相凝聚的刹那,碎裂声便已响起。
大觉甚至没来得及将那股流转周身的护体真气催至顶峰。
后背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重击的闷响,更像是琉璃盏被指尖轻轻弹破时,那种清脆而彻底的崩解。
紧接着,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视野里地面青砖的纹路骤然放大。
血滴落在砖缝间,迅速渗入干燥的尘土。
周围很静。
风穿过寺外古松的针叶,发出绵长低微的嘶鸣。
先前那些或急促或低沉的呼吸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萧晨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击穿某种坚韧之物时,那细微的震颤感。
他看着僧人弯下的脊背,僧袍的明黄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
“不可?”
萧晨的声音不高,却让凝滞的空气又沉下去几分,“这话,轮不到你来说。”
九龙门的人群里,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发着抖,挤过紧咬的牙关:“殿下……请、请留情!师兄他绝非有意触怒,求殿下开恩,饶他性命!”
萧晨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咳着血、试图重新站稳的身影上。
远处寒水寺的钟楼轮廓,在渐斜的日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北离的寺庙,”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很多。
一座九龙,没了,很快会有别的名字填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里的寒意充分弥漫开,“你猜,如果我真动了念头,毕罗城需要多久,才能让‘九龙门’这三个字,再也无人提起?”
钟声停了。
连风似乎也绕开了这片空地。
几个穿着同样明黄僧袍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没有抬起。
不是不想,是不能。
先前关于这位皇子殿下种种传闻里的“顾忌”
或“礼遇”
,此刻看来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只是简单的陈述,便抽干了所有人反抗的力气。
原来差距可以大到让人连愤怒都生不出来,只剩下冰冷的、本能般的畏惧。
终于,为首的一位老僧向前挪了半步。
他深深低下头,颈后的皱纹堆积起来,声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