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片羽毛。
可无心周身的黑气骤然浓了三分。
那些呜咽声忽然清晰起来,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贴在人耳廓上呵出湿冷的气。
右侧的僧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觉禅师却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眼角皱纹堆叠起来,可眼里没有一点温度。”看来老衲今日,”
他缓缓拉开一个古朴的拳架,“得先替忘忧清理门户。”
寺门内的长廊深处,忽然传来木鱼声。
笃。
笃。
笃。
敲得不快,每一声的间隔都精准得像用尺量过。
白袍袖口边缘不易察觉地轻颤着,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那双年轻的手还压不住翻腾的气血。
大觉禅师的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指节,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呼气。
这声音混在殿外飘进来的香灰气味里,几乎听不见。”倒是看走了眼。”
他说话时袈裟下摆纹丝不动,“这般年纪就能摸到自在境的门槛,后生可畏。”
话音还没落地,另一个声音切了进来。
“打够了?”
有人从白衣僧人身后走出来。
脚步很慢,鞋底蹭过青砖的声响拖得很长。
那人的视线落在大觉禅师脸上时,殿内烛火同时晃了晃。
只是被看了一眼。
寒意就从脊椎骨爬上来,一寸一寸冻住四肢。
大觉禅师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这年轻人是谁?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张面孔,没有一张对得上。
那身影站在那儿,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道袍的料子是最普通的棉麻,洗得有些发灰。
可就是这身打扮,让人不敢往寻常处想——有些东 ** 不住。
山巅雪水似的清冽,刀刃出鞘前那种安静的锋利,都混在这人周身三尺的空气里。
“请教名号。”
“萧晨。”
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殿角铜铃恰好被风吹响。
大觉禅师觉得耳膜震了震。
身后几位同门呼吸同时一滞。
姓萧?北离那个萧?他数着心跳,一遍遍回想这些年听过的传闻。
叫这个名字的年轻人,能用一道目光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
除了剑榜最上头那位,还能有谁?
不会错的。
大觉禅师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又慢慢绷紧。
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握杖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个名字带来的重量比想象中更沉。
冠绝榜首。
还有更早的消息——望城山上那道劈开云层的雷,据说就是这人引下来的。
他吸了口气,把杖换到左手,空出右手竖在胸前。
“九龙门大觉,见过北离王。”
称呼是有讲究的。
一个人身上挂着的名头太多的时候,选哪个来叫,里头藏着弯弯绕绕的心思。
比起剑仙那种江湖称号,王爵的身份显然更适合眼下这场合。
萧晨没接这话。
他盯着老和尚额头上渗出的薄汗,看了好一会儿。”刚才在门外喊话,说要闯进来的,”
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是你?”
这句话扔出来,殿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大觉禅师身旁几位僧人互相递了眼色。
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他们盯着老和尚的后颈,看着那儿的肌肉绷成僵硬的线条。
空气凝滞了片刻。
大觉禅师胸腔微微起伏,将那口浊气缓缓压下,嘴角牵起一道生硬的弧度。”殿下恕罪,”
他声音发紧,“方才……是贫僧失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