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的语气听来平淡,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寒意。
萧晨眉峰微微抬起:
“伪僧?莫非来自九龙门?”
无心颔首,神色凝重了几分:
“表面诵经念佛,实则步步紧逼。
我自问未曾作恶,他们却处处要将我置于死地。”
“说来倒也荒唐……”
“若不是他们逼得那样紧,老和尚也不会为了保我,将我送进罗刹堂。”
他随即向萧晨细细说起从前的事。
——————
九龙门,亦唤九龙寺,是北离边疆香火最盛的寺院。
无心与他们的恩怨,其实并不曲折。
不过是上一辈的仇,延续到了这一辈。
当年天外天挥军东进,边关首当其冲的便是这座九龙寺。
寺门几乎被踏破,前任住持当场殒命,门下僧众死伤无数。
正因如此,九龙门成了北离江湖中最主张死战的一派。
那时候,他们甚至不肯接受锁河山的盟约。
只是大势所趋,终究无力回天。
寺中高手凋零殆尽,已失了话语之权,最后只能妥协。
也正因为这局面,九龙门对无心这名质子,始终存着斩草除根的念头。
若不是忘忧大师站出来,将他接到寒水寺,那结局恐怕早已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九龙寺的那些人对着无心,依旧杀意暗藏,从未给过半点好脸色。
各家势力当中,就属他们盯寒水寺盯得最紧、逼得最凶。
以至于忘忧大师为了护住这徒弟周全——
山门外的石阶被急促脚步踏响时,香客们像潮水般向两旁分开。
几个身影穿过人群,为首的那位僧人面色沉凝,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停在守门僧人面前,声音撞在寺墙上又弹回来:“忘忧在哪里?”
“住持正与客人说话。”
答话的僧人垂着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两座寺庙来往多年,连称呼都省去了客套,可今天的气氛却绷得像拉紧的弦。
大觉禅师摇头,衣袍在风里纹丝不动。”让我进去。”
他说,“他这次……太不明智。”
寺内深处,另一个人也正提起这个名字。
“我已经站在自在地境的边缘了。”
说话的人背对着窗,光从侧面切过他的轮廓,“九龙门里,除了大觉禅师,再没有谁能拦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忽然扬起,像刀锋擦过冰面:“等我跨过那道门槛,踏入逍遥天境的时候,九龙寺别想再有安宁日子。”
这话滚烫,却也只是滚烫而已。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尝到了其中的虚浮。
多年晨钟暮鼓,早把骨子里的烈性磨钝了,即便偶尔还会冒出火星,也烧不成燎原的火。
所以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当然,只是说说。”
站在他对面的人这时动了动衣袖。”够了。”
萧晨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我既然答应过保你平安,九龙寺的事,我来处置。”
无心眉梢松了松,心里那点快意却很快被担忧压住。
他想起师父这些年偶尔的叹息,想起两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殿下,”
他开口时换了称呼,“大觉禅师与方丈相交二十多年,请您……至少留他性命。”
萧晨侧过脸看他。
无心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端倪,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真动起手,九龙寺来的那些人,恐怕连让萧晨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担心什么?”
萧晨已经转身朝外走,“在你看来,我难道是只会用拳头说话的人?”
无心跟上去,没有回答。
脚步声在长廊里一前一后响起。
他不用回答。
答案早就刻在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