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佛门中人,他向来只愿引导世人向善,助人放下执念与烦忧。
如今既然知晓了望衣楼 ** 背后的 ** ,若再告诉冥候,便如同亲手推他走向恶业,甚至可能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依照佛门的道理,这绝非善举。
恰恰相反——这也是一种罪过。
仇怨的循环何时才能停下,刀剑相向的日子几时方休?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纱,裹住了整间禅房。
忘忧大师终于还是动了动嘴唇,那声拒绝即将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萧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看向忘忧,反而直接叫了那个少年的名字。
满座皆静。
“小师父。”
“你那心魔引,练到第几重了?”
问题来得突然。
无心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可他毕竟是叶鼎之的血脉,只一瞬便明白了什么。
脸上却仍摆出茫然的模样:
“心魔引……是什么?”
“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萧晨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从冥候身上,你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吧。”
“你和忘忧大师不同,你生了慈悲心。”
“既然如此,何必压着它?”
话音落下,无心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老和尚不肯做的事,我也不能做。”
依旧是这样——
每次提起师父,他口中还是那三个字:老和尚。
毫无敬称,仿佛在说一个寻常的熟人。
萧晨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无心握着的茶壶。
清亮的茶水注入空杯,他笑了笑:
“不,你会做的。”
心思被点穿,无心也不急。
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哦?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很了解我这个小和尚?”
“那你说,做还是不做?”
“做……也不是不行。”
少年托着腮,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可我有什么好处?”
“十二年锁山河之约就快到了。”
萧晨的声音低了些,“你是想回天外天,还是愿意留在寒水寺?”
“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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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能触动这少年的,唯有锁山河之约。
十二年前定下的誓约,是天外天与北离武林之间的约定——十二年内,不踏入北离半步。
那年他五岁,被留在这片异乡作为质子。
如今他已满十三岁。
距离约定结束,只剩最后四年。
若不是这些年来,忘忧大师的教诲与陪伴……
那么毫无疑问,身为叶鼎之的儿子,他一定会想回到那片方外之境,回到天外天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外天的故土上,早已没有父亲的身影。
反倒是寒水寺的钟声、禅房、庭院,成了他夜里反复归去的梦。
比起远方日渐模糊的故土,这里才是他愿意称作“归处”
的地方。
寒水寺的屋檐下,他站了许久。
风从廊间穿过,带起旧木的潮气。
其实让他舍不得离开的,从来不是这座寺,而是寺里那个总在扫落叶的老和尚。
所以当那句话从萧晨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无心抬起了头。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晃了。
为什么?
无心没想通。
可这并不妨碍他信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