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师施术。”
忘忧大师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意是渡人,却没想到对方的执念像生了根的藤,缠得这样紧。
这一刻,连他也有些恍惚。
帮这个人找回遗忘的碎片,究竟是引他走出黑夜,还是推他坠入更深的火窟?
……
罢了。
是缘是劫,总得他自己去走一遭。
老和尚不再多言,抬起眼。
几乎同时,冥候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
可就在那一瞬里,仿佛有看不见的潮水轰然撞在一起。
紧接着,老和尚的视线沉了下去,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雾,径直落进对方心底最暗的角落。
看见了。
那座楼。
金属撞击的锐响,液体泼洒的黏腻声……浓重的锈铁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浸透了每一寸木梁与砖石。
叫望衣楼,或许已不合适了。
遍地横陈之间。
一个裹在墨色里的身影,正提着还在滴落什么的利刃,走向楼 ** 的男人。
男人脚边,蜷着个小小的影子,哭声尖利。
黑衣人脚步没停。
刀光扬起,划出一道冰冷的弧。
弧光落下。
头颅滚地的闷响,并不清脆。
“啊——!”
孩童的哭嚎骤然拔高,刺穿了整座血腥的楼宇。
那哭声持续着,直到喉咙嘶哑,再也挤不出声音,最终只剩下一具小小的躯体,瘫软在漫开的暗红里。
画面,就此定格。
连同那黑衣人转身时,侧脸上模糊却深刻的轮廓。
炼狱般的景象在眼前铺开。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忘忧,此刻心底也掠过一丝寒意。
这确是一桩深重的罪孽。
谁能想到呢?当年望衣楼那场惨祸的源头,竟会指向冥候的师父,那位被称为天泉老人的存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仅次于暗河的那股隐秘力量。
看着这些,忘忧的心绪反而更乱了。
关于冥候的这段过去……到底该不该让他重新记起?老僧犹豫不决。
可当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萧晨时,却发觉那位年轻殿下的唇角仍挂着极淡的弧度,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于是忘忧定了定神,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早已知道?”
“猜到几分。”
萧晨轻轻点头,目光似乎能穿透老僧动荡的内心。
“那殿下为何还要老衲前来……”
忘忧深深吸进一口气,语调沉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愿目睹冥候找回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有些 ** ,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
“因为我只是猜测,”
萧晨的话很简短,“而大师你能帮他真正找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是丢失的东西,就该由他自己亲手拾起,而不是经由旁人的推断来拼凑。”
忘忧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萧晨的话没有错。
迟疑片刻,老僧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殿下就不担心……这件事若被他知晓,恐怕会变成扎进心底、再也拔不掉的刺?”
就在这时,冥候也从先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并未找回记忆,他代替萧晨开了口:“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这段过去,对我而言,知道了是结,不知道同样也是结。”
他的嗓音沙哑,字字沉重,“恳请大师……帮我找回那片空白的岁月。”
“这……”
忘忧依然踌躇。
即便是冥候亲自恳求,他仍旧难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