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目光先掠过身旁沉默如石的冥候,才落回忘忧大师身上。
“这些嘈杂,”
他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老僧人听清,“扰了大师耳根清净吧?”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寺门方向,那里人影幢幢。
“大师是出世之人,心怀慈悲。
在下却是个俗人,不怕这些麻烦。”
他语调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如此,眼前这桩让人不快的事,便由我来处置罢。”
忘忧大师怔住了。
他大约没料到这位年轻的施主会主动开口,将门外那片汹涌的波涛揽到自己身前。
他嘴唇微动,那句“施主不必”
还未成形——
寺门处的喧嚣陡然拔高,变成了怒吼。
守门僧人的闷哼传来,有人动了手。
一道厉喝劈开嘈杂:“滚开!”
“我孤影剑派多少 ** 死在他手里!当年叶鼎之欠下的血,今 ** 儿子来偿,天经地义!”
“云栖剑派求见忘忧大师!”
“大师!你能护他今日,可能护他明日?护他一世?”
声浪如潮,拍打着寺院的宁静。
那些人原本或许只能在外苦等,可如今目标既已现身,深埋的旧恨与近在咫尺的扬名机会,便像野火般烧尽了理智。
什么十二年之约,什么锁山河的誓言,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门外愈演愈烈的态势,忘忧大师合上了眼。
他所有推拒的言辞,都消融在一声低低的佛号里。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轻得像一声叹息,也重得像一声默许。
萧晨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
他心下明了,这世间处处皆然,越是慈悲宽忍,越容易被人视作可欺。
眼前这位老僧,功力难道浅薄么?绝非如此。
其修为已至化境,半步便可踏入那玄之又玄的神游领域。
可正因为他是佛门大宗师,持戒守心,以和为贵,这份克制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的怯懦。
谁都敢来踩上一脚,试探他的底线。
毕竟谁都知晓,僧人戒杀,更何况是这位禅道尊宿,绝不可能破戒伤人性命。
他们自然更加无所顾忌。
换作其他地方,这些人敢这样堵在门口、这样探头探脑吗?
说到底,不过是挑软柿子捏。
但以萧晨平日的性子,他其实很少管闲事。
像今天寒水寺外这样的场面,若是在别处撞见,他大概只会远远站着看几眼。
这次却不行——他是专程来找忘忧大师的。
寺门外吵吵嚷嚷没个停,他便没法装作没听见。
萧晨微微偏过头,视线向后扫了扫。
刹那间,一股迫人的气息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带着属于绝世剑仙的冷冽……叫人脊背发寒。
那些原本正要往前涌的江湖人,全都顿住了脚步。
“刚才说的话,都没听见?”
“乱闯什么。”
……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言语本身便成了律令。
随着他这句话,那股无可抵御的威压化作无形的波纹,向四周荡开。
砰。
砰、砰。
波纹所及之处,寺外所有的江湖人都被震得向后跌去。
众人摇晃着爬起来,眼里只剩下惊惧。
“这人……是谁?”
“我不认得他,可他身后跟着的两位,似乎是 ** 榜前五的月姬与冥候。”
“连那两位都只能随行护卫?”
“我知道他是谁了……”
“北离王……那位帝剑仙……”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里的怒意与不满顿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