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章
身边,见识天地广阔,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番话对于素来寡言的他来说,算得上冗长。

    并非推托,而是实情。

    北离尊剑,南决崇刀,天下皆知。

    正如当世五位剑仙皆出自北离,三位刀仙全在南决一样。

    即便萧晨如今已是北离的王,将来更会执掌一国权柄,也未必能替他寻到属于刀仙的机缘。

    所以当萧晨提起旧诺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必强求。

    

    但萧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事在人为。”

    他说,“既然跟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困在自在地境。”

    

    冥候身形骤然停住。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缩紧:“殿下难道是指……”

    

    “不急。”

    

    萧晨没有直接回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山道尽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殿下要去哪里?”

    

    “寒水寺。”

    

    这三个字落下时,冥候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金刀猛地顿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谢殿下!”

    

    ***

    时间在无声中流过。

    

    离开望城山后,萧晨没有多作停留,带着月姬和冥候径直朝姑苏方向行去——寒水寺就在那里。

    

    如今的望城山,少了北离三千铁骑的驻扎,越发显出仙家道境的清逸之气。

    武林中早已传开:那座山上,栖居着一位当世的仙人。

    

    寒水寺的钟声隔着雾气传来时,萧晨正站在姑苏城外的一条石桥上。

    桥下的水泛着深秋特有的青灰色,几片枯叶粘在石墩边缘。

    风里带着香火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关于望城山的种种说法,早已像这水汽般渗进了江湖每个角落。

    他原本没打算引起太多注意——行踪一旦暴露,麻烦便如影随形。

    并非惧怕,只是厌倦。

    可有些事由不得人选择。

    三位剑仙接连败落的余波尚未平息,他又出现在那座山上。

    旁人眼里,这已是太过张扬的姿态。

    

    暗处的议论从未停歇。

    有人说这位尚未登基的皇子行事太过无忌,将来若执掌北离,武林恐怕难有宁日。

    也有人说,道剑仙赵玉真斩断天命、踏入仙门的那一刻,恰是萧晨踏足望城山之时。

    天斩剑本是斩天之剑,两者之间若说毫无牵连,谁会相信?

    于是流言生出诸多枝节。

    有人咬定是赵玉真压过了萧晨,才得以飞升;也有人低声传,是萧晨做了什么,加上望城山众天师合力,才助道剑仙冲破死关。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两人一同得了道。

    说法纷乱如落叶,真真假假,早已辨不分明。

    

    萧晨不再去听。

    他转身走下石桥,沿着被香客踩得光滑的石阶往山门去。

    此来寒水寺,一是为见忘忧大师,二是暂且避开那些视线。

    琅琊王谋逆一案尚未落定,此时远离天启,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座城倚着山,拢着水,自古便信佛。

    寺原名寒山,诗里写的“姑苏城外寒山寺”

    便是此处。

    后来兵火三次掠过,殿阁烧了又建,名字便改作了寒水寺。

    香火却从未断过,每日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大多面容虔诚,手持香烛,为祈福还愿而来。

    但也有些目光,藏在低垂的眉眼下,悄悄打量着周遭,不知在寻什么。

    

    萧晨穿过山门时,有个青衣妇人正将一把铜钱投入功德箱。

    铜钱撞在木箱底,发出闷而散的响。

    他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阴影里檀香缭绕,佛像的金身在昏暗长明灯下泛着温吞的光。

    

    香火缭绕的殿外,那些持刀佩剑的身影从不跪拜。

    他们只相信握在掌心的铁器温度,而非泥塑金身。

    寒水寺的屋檐下,暗处总有目光如针,刺向寺院深处——那里藏着十二年前那场血债的余烬。

    

    天外天曾以铁蹄踏碎三十六道山门,东进之路铺满江湖人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