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见识天地广阔,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番话对于素来寡言的他来说,算得上冗长。
并非推托,而是实情。
北离尊剑,南决崇刀,天下皆知。
正如当世五位剑仙皆出自北离,三位刀仙全在南决一样。
即便萧晨如今已是北离的王,将来更会执掌一国权柄,也未必能替他寻到属于刀仙的机缘。
所以当萧晨提起旧诺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必强求。
但萧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事在人为。”
他说,“既然跟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困在自在地境。”
冥候身形骤然停住。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缩紧:“殿下难道是指……”
“不急。”
萧晨没有直接回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山道尽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殿下要去哪里?”
“寒水寺。”
这三个字落下时,冥候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金刀猛地顿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谢殿下!”
***
时间在无声中流过。
离开望城山后,萧晨没有多作停留,带着月姬和冥候径直朝姑苏方向行去——寒水寺就在那里。
如今的望城山,少了北离三千铁骑的驻扎,越发显出仙家道境的清逸之气。
武林中早已传开:那座山上,栖居着一位当世的仙人。
寒水寺的钟声隔着雾气传来时,萧晨正站在姑苏城外的一条石桥上。
桥下的水泛着深秋特有的青灰色,几片枯叶粘在石墩边缘。
风里带着香火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关于望城山的种种说法,早已像这水汽般渗进了江湖每个角落。
他原本没打算引起太多注意——行踪一旦暴露,麻烦便如影随形。
并非惧怕,只是厌倦。
可有些事由不得人选择。
三位剑仙接连败落的余波尚未平息,他又出现在那座山上。
旁人眼里,这已是太过张扬的姿态。
暗处的议论从未停歇。
有人说这位尚未登基的皇子行事太过无忌,将来若执掌北离,武林恐怕难有宁日。
也有人说,道剑仙赵玉真斩断天命、踏入仙门的那一刻,恰是萧晨踏足望城山之时。
天斩剑本是斩天之剑,两者之间若说毫无牵连,谁会相信?
于是流言生出诸多枝节。
有人咬定是赵玉真压过了萧晨,才得以飞升;也有人低声传,是萧晨做了什么,加上望城山众天师合力,才助道剑仙冲破死关。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两人一同得了道。
说法纷乱如落叶,真真假假,早已辨不分明。
萧晨不再去听。
他转身走下石桥,沿着被香客踩得光滑的石阶往山门去。
此来寒水寺,一是为见忘忧大师,二是暂且避开那些视线。
琅琊王谋逆一案尚未落定,此时远离天启,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座城倚着山,拢着水,自古便信佛。
寺原名寒山,诗里写的“姑苏城外寒山寺”
便是此处。
后来兵火三次掠过,殿阁烧了又建,名字便改作了寒水寺。
香火却从未断过,每日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大多面容虔诚,手持香烛,为祈福还愿而来。
但也有些目光,藏在低垂的眉眼下,悄悄打量着周遭,不知在寻什么。
萧晨穿过山门时,有个青衣妇人正将一把铜钱投入功德箱。
铜钱撞在木箱底,发出闷而散的响。
他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阴影里檀香缭绕,佛像的金身在昏暗长明灯下泛着温吞的光。
香火缭绕的殿外,那些持刀佩剑的身影从不跪拜。
他们只相信握在掌心的铁器温度,而非泥塑金身。
寒水寺的屋檐下,暗处总有目光如针,刺向寺院深处——那里藏着十二年前那场血债的余烬。
天外天曾以铁蹄踏碎三十六道山门,东进之路铺满江湖人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