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玉真问得坦然，萧晨答得也坦然。

    

    “八卦化万物……”

    萧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划了半圈，“说到底，是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述。

    

    “常人若踏入此境，八卦之中便会映出他个人所执之道。

    那是对这门心法领悟的印证。”

    他抬起眼，看向庭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影，“每个人所见所感皆不相同，那是道蕴落在不同心镜上，映出的不同形状。”

    

    几位天师听得眉头微蹙。

    这话太玄，像隔着一层雾。

    

    唯有赵玉真听懂了。

    

    他未必能完全看透萧晨八卦之中究竟衍化出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运转的轨迹——浑厚、圆融，仿佛与四周的风、光、甚至石缝里渗出的湿气都隐隐共鸣。

    

    “那么，”

    赵玉真向前倾了倾身，语气肃然，“你的道，叫什么？”

    

    萧晨迎上他的目光。

    

    “道法自然。”

    

    四个字，说得平淡无奇。

    

    那正是将八卦心门修至深处，突破某个无形界限后，自然显现的崭新模样。

    

    赵玉真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忽然放声笑了起来。

    

    “道法自然……”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半道弧线，仿佛触碰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好一个名字。

    也只有这样的称呼，才配得上你刚才展现出来的东西。”

    

    他已经站在了那道门槛之内。

    

    可面对一个还留在门槛外的人，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这谈不上耻辱，却足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站在对面的那个人，距离真正的终点，或许只差半步。

    

    不。

    

    或许连半步都算不上。

    

    当裂国的剑锋与八卦的门户同时抵达某个层次时，爆发出的力量，已经模糊了那条界限。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万物自虚空中生长、交织、湮灭的景象，至今仍烙印在他的眼底。

    

    道法自然。

    

    确实贴切。

    

    “您言重了。”

    萧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谦卑，倒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也确实如此。

    

    这门**，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好小子。”

    赵玉真抬起手，重重落在对方肩头。

    掌心传来的触感坚实而稳定，仿佛拍在历经风雨的山岩上。

    他摇了摇头，诸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分辨不清是感慨还是欣慰的叹息。

    

    四周旁观的人们交换着眼神，嘴角都带着相似的苦笑。

    

    大概……这就是所谓仙凡之别吧。

    

    ……

    对萧晨而言，这次突破的意义远不止于实力的增长。

    

    将八卦心门推至第四层，或许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关键的一次转折。

    

    如今的他，究竟站在了怎样的高度？

    很难用准确的尺度去丈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曾经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如今已不再构成威胁。

    他的目光必须越过他们，投向更遥远、也更缥缈的所在。

    

    那道门槛。

    

    门后的风景。

    

    因此，在稳固了新境界的根基之后，萧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需要时间让一切沉淀下来，同时也准备着手研习另外几样从望城山得来的东西。

    

    “离火阵心诀。”

    

    “无量劫。”

    

    他的目光掠过记载着这些名字的卷轴，最后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墨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贯平稳的呼吸有了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