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再度躬身。
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些。”恭贺道友。”
他说,“从此碧落黄泉,再无枷锁。”
礼数周全得近乎疏离。
就在昨日,眼前这青年还需向他执晚辈礼;而此刻,天地间流转的气韵已悄然倒转。
仙凡之别,有时不过是一线之隔。
齐天尘垂下眼睑,将那一丝复杂的慨叹压回心底——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彼此所见已非同一片天空。
“不必如此。”
赵玉真并未抬手,只是唇角又扬了扬。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温软,像无形的掌心,轻轻托住了老者欲拜的身形。
踏入那个境界后,他的一喜一嗔,都已与这方天地共鸣。
此刻他不过寻常一笑,齐天尘却觉得有暖风贴着面颊掠过,带着草木初萌的气息。
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整座山都在替他呼吸。
随后,赵玉真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倚着断柱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脸色苍白,衣襟染着深色的汗渍,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当那道视线触及他时,他丹田深处那潭几近干涸的内力,竟微微漾起了一丝涟漪。
“萧家的小友。”
赵玉真开口,声音里仍含着那缕春风,“今日我能站在这里,全凭你赌的那一把。”
萧晨扯了扯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侥幸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无非是……别无选择。”
赵玉真却缓缓摇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在萧晨身前停下,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影子罩住对方疲惫的眉眼。
“赌,也得有筹码。”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过,“若没有你带来的那柄剑——”
他顿了顿。
山风忽然转急,卷起几片焦枯的叶子。
“我赵玉真此刻,”
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没,“连谈论‘生死’二字的资格,都不会有。”
最后那几个音节,他咬得格外清晰。
仿佛只有真正从深渊边缘爬回来的人,才懂得那份重量。
萧晨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赵玉真整理了一下道袍的袖口,向他弯下了腰。
这个躬鞠得很慢,也很深。
风从破碎的殿门外吹进来,扬起地面细微的尘灰。
赵玉真的后背在风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重新直起身。
脸上的神情是平静的,可眼底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确实该谢这个人。
不止因为方才那条命是被对方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的。
更早之前——久到记忆都蒙上雾气的那一年,他们之间有过一个约定。
如今约定完成了,可秤杆的两端,却并不平衡。
赵玉真抬起手。
食指的指尖悬在萧晨眉前半寸的位置。
没有真正触及皮肤,但萧晨感觉到额前传来细微的麻痒,像被极细的针尖轻轻点着。
紧接着,潮水涌进了脑海。
不,不是潮水。
是更庞大、更无声的东西。
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却带着清晰的重量,一层一层覆盖下来。
文字、图形、呼吸的节奏、灵力运转时经脉的颤动……无数碎片拼合成完整的图谱,烙进意识的深处。
大龙象力。
离火阵心诀。
游龙决。
无量劫。
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又沉下去。
这些都是望城山最深处的东西,锁在藏书阁顶楼,由历代掌门亲自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