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捏起指环,对着顶灯慢慢转动。
他喉结动了动,才发出声音:“这东西……摆出去怕是留不到打烊。”
“能成?”
陈箫问。
“何止能成。”
田野把戒指放回绒布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羽毛,“门框都得叫人挤破。”
陈箫肩膀松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只朝珠宝大亨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玻璃门,街上的车流声立刻裹了上来。
晚饭是在常去的那家小馆子解决的。
木筷碰着瓷碗,热汤的雾气蒙在眼镜片上。
他们没怎么交谈,各自想着心事。
饭后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店里的消息是第三天传来的。
电话那头,田野的声音压不住兴奋:“补三回货了,刻花纹的那些根本摆不住。
有人一次拎走五只,说是给姐妹们都带上。”
陈箫握着听筒,指节有些发白。
他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那些埋在土里的石头,那些辗转的谈判,那些深夜图纸上修改的线条——此刻都化成了这条河里溅起的水花。
他忽然想起李熏轩推过合同那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没有那声音,这一切大约还锁在漆黑的矿脉深处。
他松开手,听筒落回座机时发出沉闷的咔哒。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一片一片亮起来。
陈箫拨通李熏轩的号码时,指节有些发僵。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一声,又一声。
他靠在窗边,视线落在楼下街道的车流上,心里盘算着对方接起电话的可能性究竟有几成。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怔了怔——是田野。
今天不是刚从珠宝店回来么?他拧起眉。
钻石的销售一切如常,账目清晰,能有什么急事需要现在联系?听筒贴上耳朵的瞬间,嘈杂的背景音和急促的呼吸声先一步涌了进来。
“……您先别急,”
他打断那片混乱的声浪,声音压得低而稳,“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响,一下,两下。
杂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放慢却依旧绷紧的语调:“贺繁星被人打了。”
窗外的车流声好像突然远了。
陈箫握紧了手机:“你确定?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有什么必要编这种话?”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抑住,“……电话里说不清。
你最好立刻来店里一趟。”
“我马上到。”
他转身抓起外套,“你先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
引擎发动的声音撕破了 ** 的寂静。
方向盘在掌心里转得有些急,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声。
珠宝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店里光线很足,照得柜台玻璃泛着冷白的光。
几个人围在休息区的沙发旁,田野抬起头,看见他,立刻招了招手。
“你来问吧,”
田野侧身让开位置,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怎么问都问不出具体
陈箫走过去,在贺繁星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贺繁星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时,陈箫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水:“告诉我,谁动的手。”
她肩颈的线条松了一瞬。
陈箫的出现,像一道墙忽然立在了风里。
她吸了口气,语速快了起来:“我不认得那些人……但他们冲进来时,目标很明确。”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当时我们正在核对钻石账目,门就被撞开了。
他们什么也没说,直接朝我来。”
“我往门外跑了几步——幸好那几个卸货的工人拦了一下。”
她抬起眼,额角那块淤青在灯光下泛着青紫,“不然现在,我大概躺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