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着的戒指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点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视线仔细地扫过李熏轩,又扫过陈箫,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李熏轩吸了口气,才开口。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之前提过,想找这家钻石制造商合作。”
陈箫的眉毛抬了起来。
“凑巧,”
李熏轩继续说下去,语速平稳,“我和他们打过交道。
生意上有过往来,人也算认识。”
一阵短暂的沉默。
陈箫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你?”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一个经营餐馆的人,怎么会和钻石生产线扯上关系?这实在……令人费解。”
李熏轩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说来话长。”
他避开对方探究的眼神,望向那座巨大的厂房,“我个人……对钻石有些兴趣,收藏过一些。
一来二去,就有了接触。
更早以前,家父还在经商时,和他们也有过合作,我跟着见过几面。”
“原来如此。”
陈箫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疑惑慢慢化开,换成一种了然的神色。”那么,”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这笔生意,看来要仰仗你了?”
李熏轩颔首,没再多说。
“别耽搁了。”
他对面前两人说道,侧身示意方向,“直接跟我过去吧。”
他走在前面,另外两人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显得格外清晰。
绕过几栋附属建筑,那片庞大的主厂房便完整地矗立在眼前,灰白色的墙体向两侧延伸,几乎望不到头。
陈箫和那位一直沉默的同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
阳光照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李熏轩没有停留。
他继续向前,目光在厂房入口处搜寻。
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加快步伐,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对方停下,回头,辨认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
“帮个忙,”
李熏轩走到他跟前,言简意赅,“我带了些朋友来,想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方便引荐一下,问问厂里的意思吗?”
穿工装的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站定的两人,点了点头。”我去问问。”
他说完,转身又折回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内。
门卫侧身让出通道,示意他们跟随。
三人穿过铁门,踏入那片被高墙围拢的区域。
厂房内部比外观更显空旷,混凝土浇筑的顶棚垂下几排昏黄的灯,空气里浮动着金属冷却液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衬衫的男人从纵横的机器阴影间快步走来。
陈箫迎上前,在对方尚未停步时便已开口:“我们是来谈供货的。
长期、稳定,合同或现款都可以商量。”
男人——他胸前的名牌写着“经理”
——目光扫过陈箫,又落在他身后那位衣着考究的同伴身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车间里惯有的沙哑:“李熏轩介绍的人,我们原则上愿意接。
但量必须够。
量不够,生产线一停一开,损失谁担?”
陈箫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量不是问题。”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但我们有条件:从今往后,你的货,只能出给我们两家。
别人来问,就说生产线满了,接不了新单。”
经理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车间远处传来传送带规律的摩擦声,像某种缓慢的计时。”正常合作,我现在就能拍板。”
他终于说,语速放慢了,“可你们要独家……这事我得问问上面。”
“请便。”
陈箫侧身让开道路。
看着经理的背影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