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一年?”

    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指节敲了敲桌面,“陈老板,你这是怕我跑了吗?”

    

    陈箫抬起眼。

    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表带,正微微反着光。

    

    “惯例如此。”

    陈箫说。

    

    “改五年。”

    那人的语气不像商量,倒像宣布。

    笔尖重新落下时,力道重了些,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蓝的痕迹。

    

    多数人选择了更长的年限。

    也有谨慎的,折中签了两年或三年。

    合同摞起来时,纸边在桌面上磕出厚实的声响。

    财务总监送来报表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

    

    珠宝大亨是在一周后的酒会上出现的。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将丝质西装照得流水般滑亮。

    他举杯向陈箫示意,香槟气泡细密地升腾。

    周围人的目光聚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市长的邀约来得意外。

    会面室铺着深红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握了握陈箫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年轻人,做得不错。”

    他说。

    墙上的钟摆规律地摇晃,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些只是台面上的事。

    陈箫清楚,真正撑起局面的,是灯光照不到的那些角落。

    但他不必说,对方也不必问。

    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有时比任何协议都牢固。

    

    城市的另一头,天桥下的空间总是比外面暗得早。

    混凝土桥体遮住了夕阳,阴影从东侧慢慢爬过来,吞掉最后一点余温。

    

    他蜷在旧纸箱堆里,一件褪色的外套裹住肩膀。

    睡意像潮水漫上来时,他听见自己笑了——梦里他站在很高的地方,脚下踩着两张模糊的脸,风声很大,灌满了他的耳朵。

    

    有人摇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坚持。

    

    他睁开眼,睫毛黏在一起,视野里先是灰蒙蒙的水泥桥底,然后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视线往上移,是熨烫笔直的裤线,深色大衣,最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张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像久不见光的石膏像。

    

    “开商。”

    对方叫出这两个字时,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远处车流的嘈杂。

    

    他坐起来,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响。

    揉了揉眼睛,手背蹭过粗糙的脸颊。

    

    穿大衣的男人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大衣下摆垂到了地上,沾了灰。

    但他似乎不在意,只是平视着开商,目光像两枚冷硬的硬币。

    

    “我姓高。”

    男人说,“荣高珠宝那边,现在由我负责。”

    

    荣高珠宝这四个字,想必你并不陌生。

    当然,还有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房间里便只剩下沉默。

    那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不再开口,只是将视线牢牢钉在对面——那里坐着的人衣衫破旧,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被注视的人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仿佛想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

    那目光像针,扎得他皮肤发紧,一股熟悉的、被轻视的灼热感从胃里翻上来。

    他没有低头,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楚:“生意人不会平白无故盯着一个乞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