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指节敲了敲桌面,“陈老板,你这是怕我跑了吗?”
陈箫抬起眼。
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表带,正微微反着光。
“惯例如此。”
陈箫说。
“改五年。”
那人的语气不像商量,倒像宣布。
笔尖重新落下时,力道重了些,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蓝的痕迹。
多数人选择了更长的年限。
也有谨慎的,折中签了两年或三年。
合同摞起来时,纸边在桌面上磕出厚实的声响。
财务总监送来报表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
珠宝大亨是在一周后的酒会上出现的。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将丝质西装照得流水般滑亮。
他举杯向陈箫示意,香槟气泡细密地升腾。
周围人的目光聚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市长的邀约来得意外。
会面室铺着深红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握了握陈箫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年轻人,做得不错。”
他说。
墙上的钟摆规律地摇晃,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些只是台面上的事。
陈箫清楚,真正撑起局面的,是灯光照不到的那些角落。
但他不必说,对方也不必问。
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有时比任何协议都牢固。
城市的另一头,天桥下的空间总是比外面暗得早。
混凝土桥体遮住了夕阳,阴影从东侧慢慢爬过来,吞掉最后一点余温。
他蜷在旧纸箱堆里,一件褪色的外套裹住肩膀。
睡意像潮水漫上来时,他听见自己笑了——梦里他站在很高的地方,脚下踩着两张模糊的脸,风声很大,灌满了他的耳朵。
有人摇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坚持。
他睁开眼,睫毛黏在一起,视野里先是灰蒙蒙的水泥桥底,然后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视线往上移,是熨烫笔直的裤线,深色大衣,最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张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像久不见光的石膏像。
“开商。”
对方叫出这两个字时,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远处车流的嘈杂。
他坐起来,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响。
揉了揉眼睛,手背蹭过粗糙的脸颊。
穿大衣的男人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大衣下摆垂到了地上,沾了灰。
但他似乎不在意,只是平视着开商,目光像两枚冷硬的硬币。
“我姓高。”
男人说,“荣高珠宝那边,现在由我负责。”
荣高珠宝这四个字,想必你并不陌生。
当然,还有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房间里便只剩下沉默。
那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不再开口,只是将视线牢牢钉在对面——那里坐着的人衣衫破旧,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被注视的人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仿佛想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
那目光像针,扎得他皮肤发紧,一股熟悉的、被轻视的灼热感从胃里翻上来。
他没有低头,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楚:“生意人不会平白无故盯着一个乞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