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
陈箫在珠宝店与田野简短交谈后,便推门走入街巷。
他眼下虽不必亲自盯着工地,却仍有成堆的事务缠身:仓库建成后货物如何分派,运输的人手该从哪里招募,每一件都需他过目。
与此同时,珠宝大亨已动身前往邻近城镇,试图打通新的供货渠道。
每晚,他都会抽空向陈箫汇报进展。
传来的消息里,各个销售点运转平稳,这条新铺开的供应网络正逐渐发热。
而山脉被炸的事,陈箫从未搁置。
那天入夜,他将任务分派给手下。
不过一日光景,一份文件便递到了他手中。
陈箫接过那叠纸,指腹擦过封皮,缓缓掀开。
几页个人资料排列在眼前——姓名、住址、家庭构成,旁边贴着黑白相片。
他一页页看过去,眉头逐渐锁紧。
这些人与他素无交集,为何要对矿山下手?
莫非背后有人驱使?
他的目光移向最后一页。
照片上的脸令他手指一顿。
那是开发商。
陈箫确实没料到。
他原以为,两人之间早已两清。
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陈箫的目光停留在那条推送标题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变幻的光斑。
他想起那座沉默的山脉,想起那些深埋地底的、早已被掏空的岩层。
没有紫晶——这个事实像一枚生锈的钉子,嵌在他的记忆里。
也好,他想,没有那致命的东西,事情反倒简单了。
那个人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的笑容。
上次拒绝他时,那笑容曾短暂地僵住过一瞬,像瓷器表面掠过的一道暗痕。
井水与河水,本该各走各的路。
为什么偏要来搅动这潭已经沉寂的水?是因为被拒绝的恼怒,还是嗅到了别的什么?陈箫合上眼,鼻腔里仿佛又钻进矿山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他不需要那种供货,他的链条完整而坚固,容不下一个多余的、心思活络的环节。
既然伸了手,就得留下点什么。
陈箫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代价,总得有人支付。
山脉空了,流不出紫晶的血,那就用别的东西来填。
钱财,数字,那些在账户间流动的虚拟符号,或许也能算作一种补偿。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宽容”
感到一丝荒谬的讽刺。
给一次机会,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尚未面对面的人说。
痛快承认,事情就止步于一个数字;若是装傻,或是试图用那套商场的油滑蒙混过去……
他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
手下那些人,养着也不是为了摆样子。
证据,总是能找到的,只要你想找。
到了那时,要拿走的就不止是钱了。
倾覆一个经营多年的摊子,听上去也不是全无趣味。
这个念头像蛇一样滑过心头,冰凉而清晰。
他站起身,走向衣帽架,取下外套。
该去见见那位大亨了。
城市另一端的办公室里,珠宝大亨刚结束一通漫长的电话。
远处几个销售点的脉络总算理顺,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更远的市场他不想碰,运费啃噬利润,得不偿失,况且那里自有地头蛇盘踞。
这趟浑水,不蹚也罢。
门被敲响,然后推开。
陈箫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