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商跟着站起身,两人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将方才的对话与交易都关在了里面。
走廊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投进薄薄的、傍晚的天光。
陈箫转身离开时,开发商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干脆利落的动作,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抬起手,在空中停顿片刻,又放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目送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钻进车里,引擎发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车内的皮革味混合着空调的冷风,钻进鼻腔。
珠宝商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车窗外的街景流水般向后滑去,霓虹灯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
陈箫的手很稳,握着方向盘,拐弯时手腕转动得轻松自然。
公司的电梯门打开时,已经是傍晚。
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映在地上。
珠宝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木香和纸张的气味涌上来。
他没走向那张宽大的椅子,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陈箫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
晚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桌上散开的文件。
“我是不是挺可笑的?”
珠宝商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干。
他走到办公桌后,却没坐下,只是用手指抹过光滑的桌面。”那么大一个坑,我就睁着眼睛往里跳。
不仅自己跳,还拽着你一起。”
陈箫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映在他眼里成了细碎的光点。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那么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朋友。
“从头到尾,”
珠宝商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都是你在忙前忙后。
谈判桌上,我连插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像个摆设。”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是自己扛吧。
不能再拖你下水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像持续的低鸣。
然后有脚步声响起。
陈箫离开窗边,走到他面前,停住。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上,力道不轻,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说这些,”
陈箫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话吗?”
珠宝商抬起眼。
“你以前那些事,哪件不比这个麻烦?仓库着火那次,货船在海上遇到风暴那次,供应商集体反水那次——你哪次不是自己咬着牙挺过来的?”
陈箫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怎么,现在倒跟我见外了?怕连累我?”
珠宝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钱而已。”
陈箫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一直没移开。”就算那笔钱真扔水里了,又怎么样?听好了:以后有事,开口。
别自己闷着。”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了。
办公室的顶灯还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和城市透进来的霓虹,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珠宝商站在那片昏暗中,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松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旧纸张,还有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晚餐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