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试图从陈箫脸上找出动摇的痕迹。
陈箫却和身旁的珠宝商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刀锋反光。
“看你这么有信心,”
陈箫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石子丢进深井,“我倒有点不舒服了。
不如……你先检查检查合同本身?”
开发商怔住。
他盯着陈箫。
那双眼睛太稳了,稳得让人心慌。
怀疑像藤蔓一样突然缠上来,勒紧喉咙。
他猛地伸手,把刚推出去的合同又抓回来,纸页哗啦作响。
手指翻动得越来越快。
然后停住。
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开商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不,五遍。
那些条款,每一条都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可最后那行签名的墨迹却像活过来似的,在他眼前扭曲变形。
陈箫?不,是陈笑。
诸葛大亨的名字也少了笔画,成了另一个陌生的组合。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白纸黑字,纹丝未变。
“这……”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他肩背发沉。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已经在合同里埋了这样的伏笔。
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笑声从旁边刺了过来。
珠宝大亨靠在椅背上,嘴角扬得高高的:“之前不是挺威风?口口声声说要用合同压我们——现在呢?你那纸东西还管用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耳膜里。
开商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够了。”
说话的是陈箫。
声音不高,却让珠宝大亨的笑声戛然而止。
“何必再刺他。”
陈箫转向开商,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直接谈赔偿吧。
给人留点余地,往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珠宝大亨撇撇嘴,到底没再出声。
开商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挺直了背,手撑在桌沿上,冰凉的木纹贴着掌心。
“我认了。”
他说,声音里透出疲惫,“坑了这么多年人,没想到栽在你们手里。
服气。”
他抬起眼睛,轮流看向面前的两个人:“要赔多少,开个数。
我照给。”
陈箫和珠宝大亨对视了一眼。
“爽快。”
陈箫向前倾了倾身,“那就按你之前吞掉的那栋别墅的价来算。
钱到账,我们之间一笔勾销。”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陈箫的目光落在开发商脸上,语气里听不出起伏。”路从此分开,各走一边。”
对方听完,嘴角向上牵了牵,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指尖。”卡号。”
他说,“别墅该值多少,我就转多少。
按市价,不让你吃亏,也算我买下了你盖的那栋房子。”
陈箫没多话,只点了点头。
“那就……合作愉快。”
陈箫伸出手。
开发商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握住。
掌心干燥,力道很轻。
钱到得很快。
陈箫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字,没多做停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事情了了,我该走了。”
他顿了顿,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纸张,两手捏住边缘,缓慢而清晰地将其撕成两半。”这个,你就不用再惦记了。”
纸屑飘落进桌边的废纸篓。
他转身,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