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开发商并不知道。
他开车去了工地,想看看别墅建得怎样。
虽然只完成了一栋,但总能卖个好价钱。
车停在未完工的建筑前,他推门下来,眯眼打量了片刻。
砖墙已经砌到二层,窗框空荡荡地敞着,风吹过时带起沙尘的气味。
他点了点头。
没必要逼得太狠——陈箫和那个珠宝商已经撤了,留下一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转身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中介。
陈箫这时候正坐在城西一间咖啡馆里。
对面是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合同条款在第七页,”
陈箫把文件夹推过去,“违约金的比例写得模糊,但附件里有补充说明——字体很小,印在角落。”
男人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需要我演到什么程度?”
“让他先高兴。”
陈箫说,“等他签完字,你再慢慢收紧绳子。”
三天后,开发商在自家客厅见到了这位“合作伙伴”
。
来人西装笔挺,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开发商笑着将人请进来,茶几上早已摆好热茶。
“久仰,”
客人坐下,声音平稳,“听说您有个别墅项目正在找投资人。”
“是,之前有过两位,可惜资金没跟上。”
开发商搓了搓手,“您要是愿意加入,那真是再好不过。”
客人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里,开发商逐行读下去,目光在数字和条款间来回移动。
耳机里传来极轻的咳嗽声。
客人忽然倾身,手指点在某一页下方:“这里,关于分期投入的期限,我想再确认一次。”
“当然没问题,”
开发商笑着拿过钢笔,“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他签下名字时,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下去。
远处工地的塔吊静止在暮色里,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指尖划过纸页边缘时,他停顿了片刻。
那份摊在桌上的文件,他逐字核验过——条款、印章、落款处预留的空白,都与记忆中那些用于捕猎的文本不同。
确认无误后,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与对面那位来访者交握。
笔尖在乙方签名处留下墨迹,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来人收起属于他的那份合同,借口尚有急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转角。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最终停在另一扇门前。
陈箫接过那叠微温的纸张,目光扫过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无声地咧开了嘴。
他将文件仔细收好,决定暂且休息。
明日,明日再带着那位珠宝商,去会一会楼上的人。
有了这东西在手,足够让那位得意的开发商吐出些东西来。
至于对方可能拿出的、写着两个虚构姓名的旧契约?那早已是废纸一张。
赢面,此刻稳稳攥在自己掌心。
晨光爬上窗台时,陈箫已经站在珠宝商的办公室里。
坐在宽大皮椅里的人见他进来,慌忙起身。
“该去讨债了。”
陈箫走近,手掌落在对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珠宝商怔了怔,眼里浮出困惑:“已经……有把握了?”
陈箫没答话,只从怀中抽出那份文件,平铺在光亮的桌面上。”看看这个。”
纸页被翻动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珠宝商抬起头,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一阵强烈的喜悦覆盖。
他竖起拇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陈箫回以一个短暂而确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