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那场雨下得太巧,也太及时。
他退回屋里,门在身后自动掩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寂静立刻包裹上来,比先前更沉,更厚。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装帧精美的合同上。
纸页边缘反射着顶灯的光,白得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封面时,又停住了。
看?还有什么可看的。
对方说得对,里面的条款,此刻必然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些精心设计的、看似公平的陷阱,恐怕早已被更简洁、更锋利的文字所覆盖。
小把戏。
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卑鄙?
他忽然扯动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不成调的笑。
谁更卑鄙?是设下圈套的人,还是迫不及待跳进去,还自以为发现了宝藏的人?他以为自己是猎手,耐心布网,等待收成。
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眼里一场戏里的丑角。
连坏人都做不好。
这话真毒,毒得他心口发麻。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惊慌像潮水般退去,底下露出的是一片灼热的、不服输的硬地。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哗啦一响。
合同还在,名字还在。
白纸黑字,难道还能作废不成?陈箫再厉害,那位珠宝大亨再有背景,总得讲规矩, ** 律。
对,调查。
得弄清楚,到底踩进了什么样的坑里。
他深吸一口气, ** 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拨号时,手指很稳,只是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先吩咐人去查陈箫,方方面面,越细越好。
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有那位珠宝先生,之前的资料,再核实一遍。”
小心总没错。
尤其是现在。
而此刻的陈箫,已经坐进了车里。
引擎低吼着启动,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前方不断被车灯劈开的夜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教训。
是的,需要给一点教训。
但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清理。
就像看到花园里长错了位置的藤蔓,顺手将它拔除,让该长东西的地方恢复整洁。
车子拐上另一条路,朝着城市边缘那片正在施工的区域驶去。
夜渐深,路旁的灯火稀疏起来,大片大片的黑暗笼罩着尚未开发的土地。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片别墅区的轮廓,几栋已近完工的建筑在零星灯光的勾勒下,像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骨架。
工地静悄悄的,只有守夜人小屋窗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白天的喧嚣、机械的轰鸣、工人的吆喝,此刻都沉入了泥土。
陈箫的车子无声地滑到近前,停下。
他推开车门,夜晚清冷的空气立刻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水泥未干的气味。
他走向那间小屋。
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得很远。
陈箫出现在工地时,工人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神情。
他站定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要求大家停下手里的一切活计。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搓着沾满泥灰的手掌,犹豫着往前挪了半步。”老板,您不用这样照顾我们。”
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我们拿了工钱,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
总让我们歇着,心里反倒不踏实。”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您对我们够好了,我们只想多干点活报答您。
现在叫停,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箫抬起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等嘈杂声平息下去,他才开口:“你们弄错了。
我不是让你们休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