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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此刻正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第三栋别墅的最后一扇窗框安装完毕时,陈箫独自走向临时搭建的工程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把铁皮屋顶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沥青和水泥混合的气味。
他推开虚掩的门,看见开发商正靠在椅背上接电话,脸上堆着那种过于熟练的笑容。
电话挂断后,陈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按照约定,完成三栋就该结算第一阶段款项。”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测量仪上的水平线,“合同第三页第七条,需要我指给你看吗?”
开发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掺着某种黏稠的东西,像是糖浆裹住了铁钉。”哎呀,陈老板也太心急了。”
他站起身,绕过堆满图纸的办公桌,手掌在空中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等全部完工再一起算多省事,现在零零碎碎的,财务对账也麻烦不是?”
“我现在就要。”
陈箫站在原地没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稳定而清晰。
窗外的工地上传来打桩机的闷响,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对方的笑容僵在嘴角。
那双原本眯成缝的眼睛慢慢睁开,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陈老板,”
开发商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合同?哪条写了要分阶段付款?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陈箫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确认——就像猎人终于看见陷阱里的兽爪。
他向前迈了半步,鞋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纸黑字的东西,你想抵赖?”
“抵赖?”
开发商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分明是你想讹钱!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还没见过你这么贪的包工头!”
陈箫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果然如此。
所有伪装的和善,所有刻意营造的信任,都只是涂在刀刃上的蜂蜜。
现在蜜刮干净了,露出底下铁青的刃口。
“所以从一开始,”
陈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就没打算付清全款。”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走着。
开发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副精心维持的面具终于彻底剥落。
他不再假装,不再周旋,整个人像卸下了沉重的戏服,连站姿都变得松垮而放肆。”是又怎样?”
他歪着头,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三栋别墅的材料费人工费,够你亏一阵子了。
剩下的工程?我找别人做就是了。
这年头,愿意接活的多得是。”
陈箫静静地听着。
窗外有鸟雀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他忽然想起签合同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对方热情地递来香烟,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金戒指,戒面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原来那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你算计得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