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据上的数字无论如何也对不拢。
他反复核验,货款两清,货物齐备,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皱起眉,让手下把所有的单据都拿到面前。
起初他只是随意扫视,但目光很快钉在了某一行。
接着,他的呼吸停住了。
纸上的字迹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他原本松弛的身体慢慢坐直,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关节泛起青白色。
退货单末尾的签名栏里,填的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那张纸,指尖发凉。
姓名处并列着两个墨迹:一个是那位珠宝富商,另一个,是陈箫。
春天珠宝店的店主站在柜台前,背脊忽然窜上一阵麻。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出卖了。
——陈箫派来的人。
不,或许珠宝富商根本就是陈箫安排过来的。
他转身冲出店门,去了另一处分店查证。
所有熟悉的面孔都还在,可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同。
有人避开他的注视,有人低头整理货架。
他翻出账簿,发现所有权一栏早已变更。
这家店,不再属于他了。
原来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木偶。
这些年日夜操劳,最后连主人的身份都不是。
他笑了一声,那声音干涩得刺耳。
夺回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几名店员架住了胳膊。
他们将他推到门外,动作算不上粗暴,却毫无转圜余地。
珠宝富商临走前交代过:若他一直未察觉,便容他留着;若他发觉了,还想 ** ,就直接请出去。
店面本来就不是他的,道理不在他这边。
就算闹大了,旁人也不会站他这一边。
春日的风吹在脸上,竟像刀刮。
恐慌这时才真正涌上来。
他后悔了,当初不该去招惹陈箫。
如果安分守己地经营,哪怕只是分一杯羹,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现在呢?什么也没剩下,连立足之地都丢了。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还有一个办法。
去找陈箫,求他高抬贵手,把店还回来。
既然一切都是陈箫安排的,那么也只有陈箫能扭转局面。
只要得到原谅,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
他翻遍口袋,凑出最后一点钱,托人打听陈箫的去向。
消息很快传回:陈箫早已回国了。
真讽刺啊。
把人逼走的是自己,现在要追过去的也是自己。
他买了最近一班机票,用尽身上最后一张钞票。
飞机起飞时,他从舷窗往下看,那座城市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春意渐浓时,珠宝店的东家跨越了漫长的路途,终于踏进陈箫所在的国度。
他急着要见那个人。
陈箫对此毫无觉察——即便知晓,大约也不会理会。
七日后的黄昏,一个浑身污浊、步履踉跄的影子,沿着巷子一路询问,停在了贺家门前。
贺家父母正与邻人闲谈。
自从陈箫与贺繁星订下婚约,这两位的腰杆便挺直了许多,话音里总透着扬眉吐气的味道。
如今再提起“陈箫”
二字,左右再无人敢讥讽半句。
只有贺繁星自己,心底压着块石头。
**她总觉得难堪。
父母是靠欺瞒才换来这场订婚的。
这事若传出去,颜面何在。
她几次低声提醒,劝他们别再张口闭口挂着陈箫的名字。
父母总是满口答应,转头却依然故我。
就在这时,那个乞丐般的人影晃到了他们面前。
贺家夫妇虽有些势利,到底心肠不软。
瞧见这人模样凄惨,贺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