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空气里飘着茶水的微涩气味,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去,街灯还没亮起,房间内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们先动了手,”
陈箫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器敲在木头上,“就没资格指望我们继续讲和气。
两家店原本能各走各的路,现在不行了。”
阿亮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零碎的、带着铁锈气味的记忆。
他喉咙发干,急忙向前倾了倾身子:“请您再想一想。
春天珠宝店背后站着的人……和洲领沾亲。
那是他远房的侄子,关系虽然不近,却足够硬。
如果我们真做了什么,就等于直接向洲领挑衅。
到那时,这地方恐怕再也容不下我们。”
陈箫从鼻子里挤出短促的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不屑。
他抬手将茶杯搁在桌面上,瓷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响。”就凭这点联系?”
他摇了摇头,“照我说的去做。
准备好对春天珠宝店的动作,其余的交给我。”
阿亮不再劝了。
他听懂了话里不容更改的意味,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垂下视线,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起身告辞。
门被带上时,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只剩下陈箫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粗糙的木质边缘。
夜晚很快就要降临,而一些事情必须在黑暗里完成。
但他没料到的是,就在这个傍晚,春天珠宝店的主人竟自己找上了门。
当那个身影被引进来时,陈箫有一瞬间的怔忡。
他打量着对方——衣着得体,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半点敌意。
“你是春天珠宝店的老板?”
陈箫没有动,只是这样问道。
来人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些。”陈先生,久仰。
我想,您对我应该不陌生。”
确实不陌生。
陈箫的肌肉微微绷紧,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现身,这出乎所有预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陈箫最终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我们两家算是竞争对手,”
陈箫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突然来访,是为了什么?”
珠宝店门上的铜铃轻响时,陈箫正用指尖摩挲着一枚未打磨的蓝宝石原石。
来人自称是春天珠宝店的店主,话音里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歉意。
“关于洲珠宝店那场火,”
来人开口,语速平稳得像在背诵,“我已经查明了。
是我店里一个伙计私自做的决定。
他嫌提成太少,觉得烧了对家的铺子,我们这边的生意就能好起来,他也能多分些钱。”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箫的反应,“人我已经打发走了。
作为老板,我总得来赔个不是,望您海涵。”
陈箫没抬眼,只是将那颗原石轻轻搁在丝绒垫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照你的意思,”
他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春天珠宝店,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对方立刻点头,动作快而坚决。”事情虽然与我无关,但礼数总该尽到。
今天我来过,话也说了,就算两清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推门而出的刹那,侧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得意的神色。
门重新合拢,室内恢复寂静。
陈箫向后靠进沙发,皮革承重时发出低沉的叹息。
他望着天花板角落一道细微的裂纹,嘴角浮起冰冷的弧度。
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主人放出猎犬,事成后再将链子一甩,扔出几块肉骨头,便仿佛一切爪痕与撕咬都与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