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对着空气般吩咐了一句：“清理干净。

    一个，也别剩下。”

    

    几乎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他身后那些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人动了。

    动作快得让黑虎帮众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冰冷的金属反光就已经从那些人腿侧闪出。

    那不是打斗，更像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收割。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压抑的闷哼、躯体倒地的沉重声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对峙，填满了整个空间。

    

    站在角落的阿亮，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木柱的裂缝里。

    他先前只觉得陈箫那些话是虚张声势，此刻亲眼所见，才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凉意。

    那些人哪里是来打架的？他们动作简洁，目标明确，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地终结一个生命，像熟练的屠夫走进喧闹的畜栏。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慢慢缠住了阿亮的心脏。

    他看向陈箫，那个始作俑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阿亮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早些时候低下了头，弯下了腰。

    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要换一批人了。

    

    骚动很快平息下去，快得令人心悸。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屋子，此刻站着的只剩下陈箫和他的人。

    李虎瘫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灰败，先前敲击扶手的力气早已散尽。

    

    陈箫踱步过去，靴底踩过沾染了深色液体的地面。

    他在李虎面前停下，抬脚，用鞋尖将对方从椅子上掀翻。

    李虎滚倒在地，陈箫的靴子随即踏上了他的背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现在，信了么？”

    陈箫俯视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给过你路走，你自己选了死胡同。

    那就……到此为止吧。”

    

    他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金属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

    声。

    紧接着，一声短促而爆裂的鸣响震动了沉闷的空气。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彻底松垮下去。

    

    这个盘踞此地不少时日的帮派，在这个闷热的下午，连同他们自以为周全的布置，一起悄无声息地覆灭了。

    

    阿亮最终败下阵来。

    

    可陈箫的阴影早已笼罩了他。

    

    这结局多少带着些嘲弄的意味。

    

    黑虎帮的头目被处置之后，陈箫慢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阿亮身上，像冰片刮过皮肤。

    

    “黑虎帮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硬得像石块，“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听清楚——我的每一句话你都得照做。

    否则……”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悬在半空。

    

    “否则会怎样，你心里应该明白。”

    

    话音落下，陈箫从他身侧走过。

    

    快到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住。

    

    “你能把摊子再撑起来，”

    陈箫抬高了嗓音，却不回头，“但就算摊子铺得再大，也别动歪心思。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能留你，也能收走。”

    

    说完这句，他带着人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只剩阿亮独自站着。

    

    阿亮觉得胸口发紧。

    

    他无法把记忆里那个笑眯眯的珠宝店主人，和刚才那个冰冷的身影叠在一起。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除了跟着走，还能怎样？

    只要不违逆那道命令，日子总还能过。

    

    再说了，靠上这样一座山，未必是坏事。

    

    他直起一直微驼的背，肩膀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