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路各凭本事。”
他接话很快,“矿坑归矿坑,酒还能照常喝。”
笑声同时从两部电话里传出来,又同时收住。
挂断通话后,陈箫转身朝等在一旁的商人点了点头。
订单数目重新核对,运输路线逐条确认。
这次他没有动用那双能看穿石壳的眼睛——先前匆匆一瞥已经足够,整片矿脉的底色在他视野里泛着青蒙蒙的光。
挑拣顶尖的料子固然痛快,但生意得像河床里的水,得慢慢淌才能长久。
只要不亏本,只要有的赚,细水才能汇成深潭。
卡车引擎在矿场外围陆续轰鸣起来。
陈箫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便与那位珠宝商人一同离开了原石供应商的住所。
他们动身前往非洲大陆上更为繁华的都市。
这一路上,为了找到合适的供应商,他们早已看尽了荒芜的景象,陈箫心中已生出难以忍受的厌倦。
此地的气候实在严酷,生存条件也堪称艰苦。
连获取洁净的饮用水都颇为不易,更不用说沐浴洗漱了。
因此,这段日子下来,陈箫和同行的珠宝商都显得十分潦倒,衣衫间隐约透出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于是陈箫做出决定,先带同伴去城市里休整一番。
既然来到了这里,总该四处看看。
上一回行程仓促,心思全放在了挑选石料上,未能尽兴。
这次,或许能弥补之前的遗憾。
抱着这样的念头,两人很快抵达了非洲的某座城市。
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的科技发展程度相当高,物产也极其丰富。
丰富的资源甚至让珠宝商萌生了在此长居的念头,好在
他们找了一家酒店入住,计划休息一周左右,再开始游览。
然而,这个打算却没能实现。
就在第二天,陈箫想起该给田野打个电话报平安。
通话间,他顺口提起近期会有一批货物发往国内,估计前两天就该送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田野带着困惑的询问:“你确定买的是一批原石?可我这边完全没有接到消息。”
陈箫不由得一愣,赶紧回应:“不应该啊,我当时亲眼看着装车的。
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也许是仓库已经接收了,但还没通知到你?”
“好,我这就去问。”
田野说完便暂时离开了听筒。
没过多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确的否定:“没有,仓库那边也没有记录。”
陈箫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话筒宽慰道:“先别急,我们再查查。”
电话挂断后,陈箫站在酒店门口,指尖残留着金属机壳的凉意。
他没等电梯,直接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快步向下。
脚步声在混凝土阶梯间回荡,像某种急促的倒计时。
田野的声音还在耳膜上震动——“没接到货”
——这四个字把原本清晰的交易链条砸出一道裂痕。
那个总堆着笑的原石商人,那张圆润和气的脸,此刻在记忆里晃动着,边缘模糊起来。
人心隔肚皮,老话总在关键时刻硌着神经。
他需要当面问清楚,不是通过听筒,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捕捉瞳孔最细微的收缩,喉结不经意的滑动。
若对方坦荡,一切尚有转圜;若言辞闪烁……陈箫吸了口室外的空气,混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早点摊的油香,他自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有人从侧方喊了他的名字。
是那位珠宝大亨,正从旋转门里匆匆出来,额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剃须膏沫子。”等等!”
他几步赶上来,皮鞋底敲击着花岗岩地面,发出短促清脆的响。”看你走得急,有事?”
他喘匀了气,目光在陈箫脸上扫过,“我正好空着,一道去?”
陈箫没说话,只用力点了下头,下颌线的弧度绷得很紧。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步伐迈得又大又快,衣摆带起了风。
珠宝大亨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气息还有些不稳。
引擎发动,车子滑入上午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