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重复这个词,音调平直。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过一片油污,留下半个模糊的印子。”你绑了人,带到这地方,然后跟我说是‘请’?”
他停下,摇了摇头,“黑道上的路数,你既然选了,就别想着还能用谈生意的腔调抹过去。”
仓库顶棚的缝隙漏下几缕灰白的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珠宝商鼻尖沁出细汗,他能闻到铁锈、陈年木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这些人,”
陈箫侧了侧头,示意身后,“没混过你们那套江湖。
他们只懂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锥子一样钉在珠宝商脸上,“怎么让不守规矩的人,学会守规矩。”
珠宝商手下有个胆大的,攥紧了手里的铁管,指节发白。
陈箫那边立刻有不止一道视线扫了过去,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那握铁管的人手臂肌肉僵了僵,最终没敢抬起来。
“陈箫,陈老板!”
珠宝商拔高了声音,试图抓住主动权,“动手对谁都没好处!田野 ** 一根头发都没少!我们可以谈条件,你要什么?钱?货?你说个数!”
陈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淡,几乎听不见。
他看了看自己被灰尘弄脏的鞋尖,又抬眼。”我要的,你刚才已经扔掉了。”
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极淡的、近乎厌倦的东西,“我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离得最近的那个手下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预兆,就像一道影子从原地滑了出去,目标是珠宝商右侧那个拿着铁管的男人。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只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厚重的麻袋摔在地上,铁管哐啷啷滚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
珠宝商瞳孔骤缩,剩下的话全噎在胸口。
他看见自己最得力的打手已经蜷缩在地,抱着肚子,连 ** 都发不出来。
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那个动手的人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重新退回到陈箫身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陈箫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珠宝商惨白的脸上。”还谈吗?”
他问。
陈箫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看见了坐在桌边的田野。
她正低头吃着东西,盘子里盛着色泽鲜亮的菜肴,旁边摆着晶莹的玻璃杯。
从那些器皿与食物的摆盘来看,这顿饭的价钱不会便宜。
他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分。
转向站在一旁的珠宝商人,陈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我见到了,现在我要带她走。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牵扯。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这样了结,你觉得如何?”
珠宝商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先示好,再放低姿态,事情总该有转圜的余地。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去听对方说出“合作”
那两个字。
可等来的,却是如此干脆的切割。
这结果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向前踏了半步,语速加快,“他能给你的,我同样给得起,只会多,不会少。”
陈箫只是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过‘不’的事,就不会改变。
理由,之前已经给过你。
现在,我不想再重复。”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田野,又回到商人脸上,“我带人离开,这是知会你,不是请求。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拦。
只是那么做的后果,你需要自己掂量。”
这番话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堆满干柴的心底。
珠宝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街头搏命的小角色,可骨子里某些东西,从未真正洗去。
暗处的生意,养出的不仅是财富,还有轻易就能点燃的火气。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眼白里爬上了血丝。
一根手指抬起来,几乎要戳到陈箫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