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来,皮鞋踩碎了几片干枯的落叶。”你这些……都能出?”
他伸手指向那堆半人高的石料,指尖有些发颤。
阿虎点了点头。
珠宝商立刻抓住陈箫的胳膊晃了晃,袖口的金属袖扣硌到了皮肤。”还犹豫什么?”
他压着嗓子,热气喷在陈箫耳侧,“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箫没接话,只朝石堆走去。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灰扑扑的块状物,很快锁定了靠墙角的那块——石皮表面有道不起眼的暗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缝。
但他脚步放得很慢,鞋底蹭着地面的沙粒,发出沙沙的拖沓声。
走到那块石头跟前时,他弯腰的动作也显得迟疑,仿佛只是随手一捡。
石头入手沉甸甸的,棱角硌着虎口。
他把它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转动着,目光却越过石头的边缘,瞥向另一侧。
阿虎已经蹲在石堆另一头翻找了。
他搬开几块大的,手指在缝隙里摸索,最后抠出一块扁圆形的,巴掌大小,表面沾着湿泥。
他用手背抹了抹,泥渍化开一道深色痕迹。
陈箫这才抱着自己的石头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卷起几缕尘土。
珠宝商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留着上次看货时沾上的金粉。”既然都选好了,我去街上找个师傅——”
“不用。”
阿虎转身朝屋里走,门帘被他掀起时晃出一串暗影,“我屋里有机器。”
切割机的嗡鸣从里屋传出来,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房门开启时,陈箫的目光还停留在阿虎的脊背上。
他看见那双手按下机器开关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齿轮咬合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震动着耳膜。
灰尘从机器边缘簌簌飘落,混着机油特有的锈涩气味。
切割轮与石料接触的尖啸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工夫。
先露出的是他那块石头里的红——不是鲜艳的正红,倒像暮色将尽时天际残留的暗霞。
紧接着阿虎那块石料的剖面也显现出来,绿意从切口渗出来,是初春河面薄冰下透出的那种冷绿。
阿虎没有停手。
轮齿继续深入,红色逐渐凝聚成温润的质地,绿色则在灯光下泛起玻璃似的清透光泽。
他关掉机器,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站了片刻,转身走向陈箫。
“我认输。”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空气压得更沉了些,“往后有生意,直接找我。”
珠宝商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堆满石料的屋子里撞出短促的回音。
陈箫没笑,只是伸手拍了拍阿虎的肩膀。
触感比预想中结实,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就说定了。”
陈箫说。
阿虎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倒像脸颊肌肉无意识的抽动。
珠宝商已经凑过来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圆润的下巴:“留个号码总方便些,省得次次来这灰扑扑的地方寻人。”
交换联系方式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珠宝商收起手机便朝门口走,皮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拖沓声。
陈箫伸手拦住了他。
“我们来做什么的?”
陈箫问。
珠宝商停在门槛的阴影里,侧过头时半边脸隐在昏暗中。
他沉默了两三秒,忽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前额,那声响清脆得像石子砸在铁皮上。
“那还等什么?”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赶紧挑石头去啊。”
陈箫没动。
他看着珠宝商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