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走近这堆沉默的矿石,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块粗粝的表面。
他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石皮上细微的苔痕与裂绺。
珠宝商屏住呼吸站在三米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填满了寂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箫闭上眼睛,用指关节按了按眉心。
再睁开时,他转向身后那个等待答案的人。
“这批料子是谁经手的?”
珠宝商喉结动了动。”就是我手下那批人。
怎么?全是废料?亏了多少?”
陈箫摇了摇头。
他走到石堆旁,拾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掂了掂,石料边缘还沾着未干透的泥渍。”你这手下倒有些本事。”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时,陈箫终于直起了身。
他脚边堆起的石头已有半人高,灰扑扑的表皮在仓库顶灯下泛着哑光。
衬衫紧贴在背上,布料吸饱了潮气,沉甸甸地坠着肩。
珠宝商站在几步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西装扣子。
先前那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已经散了,此刻眼底晃动的却是另一种光——像是松了口气,又掺着点愧意。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真是……辛苦你了。”
陈箫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他摇摇头,没立刻接话,只将视线投向那堆刚分拣出来的原石。
两个钟头,几百块石头,一块一块摸过去,指尖记得每一处粗粝或微凸的触感。
冰种翡翠藏在里头,凉意隔着石皮隐约透出来,像冬天河面下静止的水。
“叫人搬吧。”
陈箫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早点切开,早点安心。”
十几个穿工装的人影围了上来。
搬运时没人说话,只有靴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和石头相撞时闷钝的响。
仓库太高,回声荡下来,嗡嗡地罩在头顶。
珠宝商跟着队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从内袋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陈箫没接,只抬了抬下巴:“通风差,味儿散不掉。”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我没想到……”
珠宝商把烟盒塞回口袋,话说到一半又断了。
他转头去看逐渐远去的推车,车轮轧过地面留下断续的辙痕。”挑出来的那些,真全是冰种?”
“皮相看着像。”
陈箫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漏下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但石头的事,谁说得准?得等刀片落下去才知道。”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听的人肩膀微微一松。
远处传来切割机启动的尖啸,像某种野兽苏醒前的嘶鸣。
陈箫把碎石抛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冲把脸。”
“等等。”
珠宝商忽然伸手虚拦了一下,“后面还有三批料子在路上。
你看……能不能再帮一次?”
空气静了几秒。
陈箫盯着自己汗湿的袖口,布料颜色深了一块。
他慢慢卷起袖子,小臂上沾着石粉和汗渍混成的浅灰色污迹。”叫人吧。”
他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人多,搬得快。”
对方立刻摸出手机,按键音噼啪响得急促。
仓库侧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走廊里飘着的铁锈味。
新来的工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陈箫没朝那边望,他走到堆积如山的原石堆前,蹲下身,手掌贴上最近一块石头的表面。
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这一次,他决定从最底下那层开始翻。
陈箫的话音落下,对面那位珠宝商人的神色却并未舒展。
恰恰相反,陈箫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对方眉宇间堆积的愧色便越是浓重。
“你这一身都湿透了,”
珠宝商人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沉默,他抬手指向库房深处,“往里走,里面有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