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师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靠墙的木桌,从上面捧起一个蒙着暗红色绒布的物件,缓步走回两人面前。
绒布被揭开。
一尊弥勒佛的坐像静静地呈现在灯光下。
通体是浓郁而温润的红,仿佛夕阳沉入玉石深处凝结成的色彩。
陈箫与珠宝商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在那片红色之上。
陈箫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他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佛像衣褶流转的每一道细微弧度,能感受到玉石表面那层莹润的光泽。
(接续)
那尊佛像是活的。
至少第一眼望去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仿佛真有位笑口常开的尊者端坐于此,通体由红翡翠雕琢而成,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沉静的温度。
玉石本身的色泽为佛像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尊贵感,不是金银的炫目,而是一种内敛的、从深处透出来的光华。
陈箫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反复看了许久。
最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神乎其技。”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那位重新挂上浅笑的雕刻师说话,“从前听人提起您的手艺,说您是业内头一份,我心里还存着疑。
今天亲眼见到这尊佛像,才算真正信了。
开眼界,真是开眼界。”
雕刻师没答话,只是眼角细微的纹路加深了些。
珠宝商这时也收回了黏在佛像上的目光。
他挺了挺背,转向雕刻师,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东西要是上了拍卖台,得惊动多少人?天价,绝对是天价。”
说完,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陈箫身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陈先生,这回您可真得好好谢谢老师傅。”
陈箫的手指在那尊佛像上停留了片刻。
雕刻师傅的视线垂向地面,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能遇见这样的料子,是我的运气。”
珠宝大亨在一旁笑出了声,用手肘碰了碰陈箫的胳膊。”听见没?人家不图这个。
你这回省了。”
屋里的光线从西窗斜进来,把工作台上零星的玉屑照得微微发亮。
空气里有种石头被打磨后特有的、微涩的粉尘气味。
陈箫没有接珠宝大亨的话,他只是看着雕刻师傅那双布满细痕却异常平稳的手。
“我见过不少红色的石头,”
师傅忽然又开口,目光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别人送来,求我动刀的,也不少。
但这么大,这么……完整的,是第一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珠宝大亨把它抱进来那天,我盯着看了很久。
手心里都是汗。”
陈箫沉默地听着。
窗外的市声隐约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雕完最后一刀的时候,”
师傅继续说,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坐在这儿,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可心里是满的。
这东西成了,它以后会去什么地方,被什么人看着,都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