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把大门一锁,谁还进得来?
陈箫听着,微微颔首。
珠宝商这话在理。
到底是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角色,想得确实周到。
见陈箫仍沉吟着,对方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别站在外头琢磨了,叫人瞧见像什么话。”
珠宝商朝里摆了摆手,“既然来了,总得带你转转。
这儿虽说是仓库,倒也有几分看头。”
陈箫跟着笑了:“客随主便。
你领路吧,我也瞧瞧你这地方究竟怎么布置的。”
两人前一后进了仓库。
门在身后合拢,陈箫却怔了怔。
与他预想中堆满尘灰、杂乱无章的景象不同,眼前的空间竟收拾得齐整利落。
地面扫得干净,工具各归其位,只是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四壁间撞来撞去,显得格外响。
若忽略这嘈杂,住人恐怕也不成问题。
他侧过脸,目光里带着讶异。
珠宝商对上他的视线,只无奈地摇摇头。
“我这人有点毛病,见不得脏乱。”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当初改建时多花了些钱,图个心里舒坦。
你手头比我宽裕得多,往后若想弄个类似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用不着这副神情。”
珠宝大亨那句“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的话音落下,陈箫朝他笑了笑。
“财富未必比得上灵光一闪。”
陈箫说,“你的点子,确实出人意料。”
对方连忙摆手,截住了话头。”这些闲话先放放。”
他转身引路,“还是先去看看老师傅的进展。
之后,我再带你仔细看看这地方。”
正事要紧——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陈箫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厂房。
开石区域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越往里走,四周便越是沉寂,仿佛踏入另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推门进去,光线柔和。
一位老人赤着上身,背对着门,正对着一块泛着寒光的翡翠凝神运刀。
他的动作极慢,刀刃与玉石接触的细微声响几乎不可闻。
珠宝大亨刚要迈步上前,陈箫的手轻轻拦在了他身前,摇了摇头。
两人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看。
过了好一阵,老人手里的刻刀才停了下来。
他似乎这时才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缓缓转过身。
陈箫看清了他的脸。
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但头顶的发丝却乌黑浓密,不见银霜。
他的面庞泛着健康的红润,皮肤紧实,皱纹远比想象中少。
这奇特的对比让陈箫微微一怔。
“老师傅,”
陈箫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清晰,“我是这位的朋友,陈箫。
这次来,是想瞧瞧您正在雕的那块红翡。”
珠宝大亨在一旁笑出了声,语气随意:“跟他不用这么客气。
这老头性子直,干活时闷声不响,可要是端起酒杯,那满嘴的浑话才叫你开眼呢。”
老人立刻瞪了过去,笑骂声毫不客气:“就你话多,臭小子。”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肉香还在齿间残留,老人嗓门洪亮:“我骂几句人,碍着谁了?只准你们年轻人嚷嚷,不许我这把年纪的开口?”
坐在对面的珠宝商朝陈箫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瞧见没,我说得没错吧。
陈箫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看着这一老一少斗嘴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后他转向珠宝商,声音平稳:“玩笑到此为止吧,该办正事了。”
珠宝商脸上的嬉闹神色立刻收了起来。
他转向那位始终笑眯眯的雕刻师,语气变得郑重:“别耽搁了,把东西请出来给陈先生过目。
这才是今天要见的主顾。
再藏着掖着,我可没法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