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准备离开市场,返回店里处理别的事务。
恰在此时,那个珠宝商带着一队人,扛着几块毛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陈箫总算在人群里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鞋底敲在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没等对方开口,话已经递到了耳边:“哟,这不是陈老板么?”
声音里掺着些砂砾似的粗糙感,“转了这么久,一块合眼缘的石头都没瞧上?”
说话的人抬了抬手,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人便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端着深色的木箱,箱盖敞着,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石头。
那些石头被刻意举高,几乎要蹭到陈箫的鼻尖。
“瞧瞧我这边的收获。”
那人接着说道,每个字都拖得有点长,“回去之后,怕是连装钱的匣子都得嫌小。”
陈箫原本没打算搭理。
可对方既然把戏台子搭到了跟前,他倒也不介意站上去走两步。
他垂下眼皮,目光在那些石头上扫了几个来回——其实第一眼他就看明白了,这些疙瘩里头,十有 ** 都是实心的顽石。
但他还是凑近了些,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伸出手指在某块石头的表皮上蹭了蹭。
总得做做样子。
要是让人知道他只消一瞥就能看穿石头的脏腑,往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他可不想被谁请进实验室里,躺在冷冰冰的台子上被人翻来覆去地研究。
“行了行了。”
珠宝商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陈老板,您可别把我的石头给看晦气了。
万一开不出绿,我找谁说理去?”
陈箫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晦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着什么滋味,“您这些石头,自己就是个晦气窝子。
里头能见着绿光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看见对方的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话我就搁这儿了。
信不信,随您。”
说完他转过身,朝一直等在旁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唾沫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珠宝商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可他到底没敢追上去。
关于陈箫的底细,他隐约听过一些风声。
有些线,踩过了是要烫脚的。
他只能站在原地,把一口闷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陈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珠宝商独自站在店内,方才那些话语却像钉子般楔进他的耳朵。
他向来不觉得那个年轻人有什么了不起,可那些判断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挥了挥手,招呼几名店员跟上,一行人急匆匆地拐进街角一家专做石料剖解的作坊。
作坊里充斥着冷却液与石粉混合的气味。
一位老师傅接过那几块石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它们逐一固定在机床上。
切割轮旋转的尖啸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块石料也被一分为二。
结果摆在眼前:只有两块石头内部透出些许浑浊的绿色,质地粗劣,其余的全是灰白的石芯,不见半点有价值的痕迹。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珠宝商的头顶。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他带着人,几乎是冲回了先前购买石料的那个摊位。
然而那块地方空荡荡的,连先前铺在地上的毡布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做过买卖。
他转向隔壁卖玉雕的摊主,声音里压着怒意询问。
摊主摇了摇头,说从未见过那么一个人,今天也是头一回瞧见。
骗局。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珠宝商脑海里。
那人恐怕是流动作案,用不知从哪个矿场淘汰下来的废料,骗一个地方就立刻消失。
他经营珠宝行当这么多年,自认眼光毒辣,没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耻辱感混着经济损失,让他胸口发闷。
他对着那片空地狠狠踩了两脚,尘土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