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像石头砸下来,“活腻了是不是?没听过我的名号?白长了一对招子。”
摊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记起面前这人是谁——那个在玉石圈里说一不二的角色。
背脊立刻弯了下去。
“您……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喉咙发紧,“刚才是我昏了头,才敢对您出言不逊。
您骂也骂过了,气该消了吧?求您高抬贵手。”
他不得不低头。
这行当里,若是这位真存心为难,他的生意明天就得收摊。
可这原石买卖的油水实在太厚,他舍不得放手。
珠宝商人瞧着对方那副缩肩哈腰的模样,摆了摆手。
他转身走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陈箫。
“痛快了没?”
他问,“要是还不痛快,我再让人收拾他一顿,量他也不敢吭声。”
陈箫摇了摇头。
“算了。”
他说,“别为难他了,他也不容易。”
珠宝商人眯起眼睛。
“不对劲啊。”
他打量陈箫,“你平时下手可没这么软。
突然转性了?又琢磨什么算计?”
陈箫叹了口气。
“翻人家东西又不买,本来就不占理。”
他朝摊子那边瞥了一眼,“再说,他那堆石头里根本开不出东西——连最次的玉料都没有。
这人怕是砸了不少本钱进去,已经够倒霉了。
我们再折腾,他可真得倾家荡产了。”
话声落下,珠宝商那张脸上仍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才那摊子上堆着的,竟没有一块石头里藏着翡翠。
他只能摇着头,跟上陈箫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散漫,停在了另一处略宽敞些的摊位前。
陈箫的手指在石堆间来回拨弄,最终拣出了三块。
这三块,买下绝不会亏——里头裹着的,全是冰种的料子,回去切开,只怕赚头不小。
“这里头……是什么?”
珠宝商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莫非又是红的?”
陈箫瞥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也真敢想。”
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哪来那么多红货?不过是冰种罢了。”
珠宝商愣住,随即苦笑。
冰种翡翠,到了这人嘴里,竟只配得上“不过”
二字。
他喃喃道:“你这口气……未免太狂了些。”
陈箫没接话,只转身朝前走。
两人便又漫无目的地晃荡起来。
走着走着,陈箫的步子忽然钉住了。
珠宝商还在前头大咧咧地迈步,一回头,身边空了。
他急忙四下张望——只见陈箫立在个不起眼的摊子前,目光死死咬住摊主屁股底下垫着的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珠宝商脊背一紧,精神陡然吊了起来。
刚才见着冰种时,陈箫可没露出这副模样。
难道……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肩膀擦过几个路人,喘着气挨到陈箫旁边。
视线顺着陈箫的注视点落下去——摊主正跷着腿坐在那块石头上,跟邻摊说笑。
“怎么?”
珠宝商用手肘碰了碰陈箫,“那块……有东西?”
陈箫下颌线绷紧了,缓缓点头。
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又沉又涩:“不止是有东西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暗了暗。
“是红的。”
“而且——”
陈箫的视线像钉子一样凿进石头的表皮,“整块石头,有三分之一都是。”
陈箫的视线从珠宝商脸上移开,落向不远处那个被摊主当成凳子的石墩。
那东西灰扑扑的,表面坑洼不平,混在一堆乱石里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