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上方洒下来,透过玻璃,在翡翠表面折出淡淡的红光。
从那天起,店里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走进来,有的在柜台前停留很久,有的只是仰头望着二楼的方向。
即使不买什么,那些目光里也藏着某种决心——等有了足够的钱,一定要从这里带走点什么。
陈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触到记忆中那尊雕像的轮廓。
但他很快收回手,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
陈箫的店铺门前聚起了不少人。
他本人却对店里的情形一无所知。
珠宝行的日常事务早已托付给田野与何馨打点,这位挂名的东家几乎从不露面。
生意比预料中更热闹,先前备下的石料很快见了底。
如今柜台上只剩寥寥几件翠色饰品,空旷得有些扎眼。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陈箫正望着窗外发呆。
田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催促——若是再不进新料子,铺子恐怕就得关几天门了。
陈箫揉了揉眉心,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他与那位珠宝商并肩走进了石料市场。
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金属锈混杂的气味。
珠宝商这次跟来,多少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他早听手下人描述过陈箫选石的样子:只瞥一眼便做决定,快得叫人难以置信。
今天他非要亲眼瞧瞧不可。
摊位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灰褐色石块。
珠宝商弯腰拾起一块,递到陈箫眼前。
陈箫的目光正掠过其他石堆,忽然被这只手打断。
“做什么?”
他侧过脸。
“看看这块里面有没有货。”
珠宝商答得理所当然。
陈箫垂眼扫了扫那块石头,随即移开视线。
“空的,扔回去吧。”
声音很轻,却让珠宝商愣在原地。
连碰都不碰?
若是旁人这么说,他断不会信。
可话从陈箫嘴里出来,他便只能照做。
石头落回原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箫却已从摊子另一头挑出两块,同老板低声交谈几句,付完钱便转身要走。
珠宝商盯着他手里那两块不起眼的石料,眉头渐渐皱紧。
陈箫刚转身要走,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珠宝大亨几步赶上来,挡在他面前,额头上沁着薄汗。
“这就走了?”
大亨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陈箫手中那两块灰扑扑的石头,“那么多块石头,你就只带走这两个?”
陈箫停下脚步,将原石换到另一只手提着。
他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又很快隐去。
“你理解错了。”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剩下的那些,不是没有东西。
只是里面的料,分量太轻,成色也普通。”
珠宝大亨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生意终究是生意。”
陈箫继续说道,视线落向远处堆积如山的原石料堆,“若是进价和出价之间,连一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那图什么呢?白忙一场罢了。”
对方仍然没完全明白,眼神里的困惑像蒙了层雾。
陈箫轻轻吐了口气,不得不把话说得更透些。
“刚才买下这两块,价钱已经不低了。
这还是在我们根本不知道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的情况下。”
他掂了掂手中的石头,“假如我花大价钱,搬回去一堆只有零星翡翠、或者质地粗劣的料子,后续切开、打磨、设计、售卖……每一道工序都在烧钱。
到最后,很可能连本钱都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