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道了句“麻烦您了”

    。

    他在机器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握住手柄。

    锋利的刀轮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挨个吻上那些灰扑扑的石料。

    坚硬的石皮一层层剥落，先是露出一点莹润的边角，接着，内里包裹的光华便再也藏不住，水头十足的绿、澄澈的紫、明净的白……接二连三地绽放在冷却液飞溅的水雾里。

    

    惊呼和低笑从身后传来。

    那几个女子围拢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掌中突然降临的珍宝，脸上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称呼也不知不觉换成了更亲近的叫法。

    

    陈箫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手上最后一块石料的切口也渐渐平整。

    他关掉机器，嗡鸣声戛然而止。

    尘埃落定，这里已没有再多停留的必要。

    他起身，用布擦了擦手，目光在人群中寻索，最后走向那位一直站在侧方静观的珠宝大亨。

    

    那只手伸过来时，拇指向上翘着，关节处泛着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浅痕。

    

    “没让你难堪吧？”

    声音里带着完成展示后的松弛。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何止是难堪——简直往他脸上贴了层金。

    没想到，真能说到做到。

    说石头里藏着红，就真的剖出了红。

    眼睛算是见识了一回。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回应。

    接着便侧过身，看样子是要走。

    

    “等等。”

    他赶忙跨前半步，袖口擦到了桌沿，“这就走？场子里还堆着那么多没开的石头，不再看看？你的眼睛——信得过。

    挑几块，准能翻出值钱的绿。

    到时候，你我都不亏。”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作声，只将目光定在对方脸上。

    

    年轻人停住了。

    空气里飘着远处切割机的嗡鸣，细细的，像某种虫鸣。

    他思忖了片刻，下颌线收紧又松开，终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年轻人说，“我再转转，多挑几件。

    不过这次人手没带够，运回去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手掌拍在胸膛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小事，交给我。

    你去挑你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年轻人转身离开，身边跟着几个身影，朝着摊位密集的区域走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

    

    摊位挤挤挨挨，灯光打在灰扑扑的石头上，泛着冷硬的光。

    年轻人在一个堆满不规则原石的摊子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石头。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晃过两个背影——有些眼熟。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

    像是何家那对姐妹。

    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晰。

    没错，是她们。

    

    他走到她们身后，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其中一人的肩头。

    

    “真巧。”

    他压低了声音说。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时，何幸福与何幸运同时打了个颤。

    

    “你们怎么在这儿？”

    

    声音入耳的刹那，两人肩头一缩，猛地转过了身。

    

    陈箫站在三步外，看着她们受惊的模样，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吓着你们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我过来时没出声。”

    

    何幸运拍了下心口，呼出一大口气。”哪有你这样悄悄贴到人背后的？”

    何幸福接上话，眉头还蹙着，语气里却已透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陈箫连忙赔不是，说了几句逗趣的话。

    没过多久，两人的神色便松了下来，甚至伸手轻推了他肩膀两下，像是责怪，又像玩闹。

    

    这时田野和贺繁星几人也从后面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