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底原本虚得很。
这石头不过是偶然得来。
对赌石的门道,他懂得不多。
只是听说有这场合,便想来碰碰运气。
哪敢真指望拿什么名次。
当初选中它,不过是觉着外皮纹路顺眼罢了。
谁知一刀下去,竟见了冰。
他攥紧的手心沁出薄汗,心跳快得发慌。
在周围人眼里,那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陈箫看见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层冰种薄得像初冬湖面的第一层脆冰。
底下全是灰白的石肉。
若是此刻转手,这人能赚足一笔。
若再贪心往下切——
只怕要连本带利全赔进去。
陈箫侧过脸,目光落在那人涨红的颊上。
兴奋的光在那双眼里烧得正旺。
不必再猜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嘶哑的喊声:“师傅,接着开!我画线,您顺着线切!”
陈箫别开了视线。
砂轮再次转动,沿着新画的线切入石料。
嗤啦——
石屑纷飞。
待剖面完全显露,场中响起一片含糊的唏嘘。
另一面全是粗砺的石质。
谁都明白了:那层冰,薄得可怜。
方才的热闹瞬间凉透。
人们移开目光,不再盯着师傅手上的动作。
原石的主人注意到周围人群纷纷移开视线。
他先是怔了怔,随后猛地意识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
看来这笔交易确实不太划算,难怪围观者的热情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开石的师傅做了个手势——那块石头可以还回来了。
无论如何,至少还能得到一块冰种翡翠。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损失勉强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将那块冰凉的玉石收进衣袋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展台上。
下一块原石被它的主人用粉笔仔细画了几道线,然后递到师傅手中。
切割轮再次转动起来,发出持续的低鸣。
这一次,石头内部确实露出了绿色,但质地浑浊,色泽暗淡,像蒙了层灰的劣质玻璃。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零落的叹息,更多的人则移开了目光。
接二连三的平淡结果让气氛逐渐冷却。
毕竟参与赌石的十个人里,前面几位都没能带来什么惊喜,剩下的人恐怕也难以指望。
有人已经悄悄退出了人群,只有少数还留在原地,或许只是不愿错过任何可能的转折。
陈箫始终站在靠边的位置,神态平静。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尚未开封的石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光泽。
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原石内部隐约透出值得期待的光晕,其余的大多黯淡无光,甚至空空如也。
切割的工序仍在继续。
老师傅依照每位主人的指示,将石头固定,调整角度,然后压下刀轮。
每一次火花溅起,都伴随着短暂的寂静,接着往往是摇头或低声的议论。
围观者的耐心正被一点点磨蚀——这么多石头,能开出像样翡翠的竟寥寥无几。
终于,轮到了李假壮。
他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等师傅走近,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那块原石的表面,声音比平时抬高了些:“这里面可是上好的冰种,您下手时仔细些。”
你可得仔细些动手。
若是出了岔子,我可要找你算账。
切石的师傅听见这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