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没解释。
他把石头转了个面,指尖在某道裂缝上轻轻一叩。”听。”
周围静下来。
远处有推车轱辘轧过石路的闷响,近处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呜咽。
但石头内部,似乎真有极细微的、瓷器轻碰般的回音。
贺繁星先笑了,手掌拍在他肩头。”真有你的!”
其他人也跟着松了气,话头七零八落溅开,夸赞的、好奇的、试探的。
陈箫任由那些声音裹着自己,目光却越过人群,瞥见李假壮已经走到巷子拐角。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没停留,身影消失在墙后。
珠宝大亨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一步一顿,像在数着节拍。
他在陈箫面前站定,阴影投下来,盖住了掌中那块暗红的石头。
“最后一场了。”
大亨说,声音低得只有周围两三人能听见。
陈箫抬起眼。
天光从屋檐的缺口漏下来,照在对方镜片上,反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选好了?”
珠宝大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陈箫正将那块石头往前递。
他点了点头,掌心托着那块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原石。
对方的目光落上去,停顿了几秒。
“我见过你挑石头。”
珠宝大亨的语调里压着疑惑,“可这一块……裂成这样,里头还能有东西?”
陈箫没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视线扫过身后——田野和贺繁星她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块石头,静静站着。
“裂痕多不代表是空的。”
他转回来,声音不高,“我看准了,里头是红的。”
“红?”
“红翡翠。”
珠宝大亨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他重新打量陈箫,又回头去看那几个女人手中的石头,最终慢慢抬起手,比了个拇指。
笑声从陈箫喉咙里滚出来,短促而笃定。
“别笑了。”
珠宝大亨打断他,“该开石了。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场子 ** 已经摆好了长桌。
参赛者陆续将原石放上去,排列整齐。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交谈声,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泡沫。
陈箫跟着珠宝大亨走回场地 ** 。
他的脚步很稳,目光落在自己那块斑驳的石头上,仿佛早已穿透粗糙的表皮,触到了内里温润的赤色。
开石师傅是从侧门进来的。
一个瘦削的老人,手里提着工具箱,步子慢得像是丈量时间。
桌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午后阳光晒热的水泥气味。
陈箫感觉到手心里微微渗出的汗,凉津津的。
机器早已准备就绪。
切割刀悬在众人选定的石料上方,等候指令。
陈箫来得晚。
他的次序自然排在后头。
等待是免不了的。
他倒也不急,只缓步凑近人群边缘,望着前方攒动的背影。
第一块石头被剖开时,切口处半点绿意也无。
陈箫嘴角无声地抬了抬。
三块,四块,轮次慢慢推移。
直到开石师傅手起刀落,剖开某块灰扑扑的料子。
围观的嗡嗡声骤然停了。
接着响起一片抽气般的低呼——那剖面上,竟透出冰种翡翠特有的清透光泽。
满场皆惊。
喝彩声随即炸开。
石料的主人扬起脸,笑容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