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既然你问起,那就摊开说吧。
眼下那些亮晶晶的石头,生意正热得烫手。”
他看见对方眉毛扬了扬。
“我记得……是有那么一回闲聊。”
陈箫的声音放缓了些,像在从记忆的角落里往外掏东西,“当时随口提过,要是这行当真有起色,让你记得递个消息。
没想到,一句闲话,你竟搁在心里放到了现在。”
他摇了摇头,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倒是我自己,差点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坐在对面的男人肩膀松了松,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
的神情。
“难为你还惦记着。”
陈箫接着说,语气里掺进一丝真实的暖意,“只是随口一提的事,你倒当了真。
这份心意,我领了。”
“客套话就省了吧。”
朋友摆了摆手,截住他的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我只问一句,眼下这行情,你到底有没有意思进来掺一脚?我这几天看得明白,风头正往这边刮,现在下水,准能捞着实的。”
陈箫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朋友的肩头,落在窗外街道上匆匆掠过的人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开了口,我自然信你。”
他终于说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这事,我做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门路呢?你手里是不是攥着现成的道?”
朋友向后靠进椅背,沉吟了片刻。
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无非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从外头直接拿现成的货。
我这边能搭上线,价钱按原样给你,不过路费得你自己担着。
其二,”
他收起一根手指,“去碰碰运气,赌石。
一刀穷,一刀富,这道理你懂。
血本无归还是盆满钵满,全看天意。
依我看,还是前一条路稳当。
你觉得?”
陈箫的指尖在桌面停住了。
他垂下眼,盯着木纹看了许久,久到对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等我把铺子的招牌挂起来再说吧。”
他最终抬起脸,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松散,“对了,你胃里还空着吧?我请你。
大老远跑这一趟,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朋友走后,陈箫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椅背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皮革表面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车流的嗡鸣隔着玻璃变得模糊,像远处潮水涨落。
他需要找到货源。
通过那些正规的渠道当然安全,手续齐全,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路面上。
但他不需要那种稳妥——他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漾开一圈圈波纹。
去原石市场,直接从石头里找出翡翠,这才是适合他的方式。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未经雕琢的玉石在掌心泛出的光泽。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多一个人同行,事情就容易变成漫无目的的闲逛,而他需要的是专注。
独自出发时,街道刚被洒水车淋湿,空气里混着尘土和水的味道。
市场里早已挤满了人。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讨价还价的喊叫、切割机的嘶鸣、忽高忽低的惊叹或哀叹。
一张张面孔上写着相似的渴望——用一块石头换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真正能如愿的又有几个?更多人是空着手离开,有的甚至再也走不出来。
可总有人前赴后继,相信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自己。
陈箫穿过人群,脚步没有停留。
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赌注是飘渺的运气,而他的倚仗是眼睛给予的确信。
几个摊位前,他停下看了看。
那些被精心摆放的石头,在常人眼中或许藏着无限可能,但在他的视野里,它们只是石头,从表皮到内核,没有任何值得心跳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