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费力挤出来的。
他面对着陈箫,脊背微微弓着。
“我认了。”
他说,“陈箫,我认输。
我查过你,知道你的底子。
我比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的背景……在你面前不够看。
我服了,真的。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那张卡,我回去就给你解了。
这样……行不行?”
陈箫没立刻出声,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贺繁星呢?”
陈箫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站在对面的人肩膀塌了下去,摇着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敢吗?我要是还敢,你会放过我?”
一阵短促的笑声从陈箫喉咙里滚出来。
他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下次再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话落,他转身,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离开。
脚步声杂沓,混着几声压低了的、松快的谈笑。
走出一段距离,陈箫侧过头,目光扫过身旁几张年轻的脸。”今天喝一杯去?我请。”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却都摇头。
其中一个开口道:“改天吧,啸哥。
得回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对了,要不要去我们那儿瞧瞧?保证你没见过——我们自个儿弄的。”
陈箫挑了挑眉。”哦?真有这么稀奇?”
“看了就知道。”
对方笑道。
路并不远。
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处院子前时,陈箫确实愣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低矮的平房不见了,眼前立着的是一栋模样齐整的小楼,外墙新刷过,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很清脆。
门开了,先窜出来的是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小狗,尾巴摇得欢快,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嗅了嗅陌生人的裤脚。
院子比想象中宽敞。
左边一角搭了葡萄架,叶子密密层层,底下摆着几张旧藤椅。
右边则是一小片整理过的土地,种着些认不出名字的花草,混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味,淡淡地散在空气里。
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墙头,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箫站在门内,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那只绕着他脚边打转的小东西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很久。
那几人注意到陈箫的目光落在那只幼犬身上,便随口聊起它的来历。
“路边捡的,”
其中一人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在垃圾堆边上,眼睛都没睁开。”
小狗蜷在墙角,湿漉漉的鼻尖动了动,竟没像往常那样吠叫。
几人交换了眼神,多少有些意外——它似乎辨认得出谁是生人,谁是常客。
他们引着陈箫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门推开时,陈箫的脚步顿了一瞬。
房间不像房间,倒像截取了一角夜空钉在四壁。
幽蓝的光晕从墙角渗出来,几颗零星的亮点悬在半空,不知是灯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