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景连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直到熟悉的写字楼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他才感觉那阵无形的紧勒感,从喉咙口慢慢消退。
车停稳。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
步伐不再匆忙,甚至有些迟缓。
他穿过旋转门,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与方才室内的凝滞截然不同。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里,他想,那令人窒息的问答总算结束了。
他自由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扇门后,风暴并未平息。
“我的事,不用你们来安排。”
贺繁星的声音比平时高,带着一种硬邦邦的棱角。
她站在客厅 ** ,背对着父母。
“我们还不是为你打算?”
母亲的声音追上来,试图裹上一层柔软的糖衣,“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对你只有好处。
万一……万一以后他心思变了,你怎么办?我们是在替你铺路,难道会存心害你?”
贺繁星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堆积着厚厚的疲惫。”为我好,为我好……这话我听得太多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你们真的问过我怎么想吗?还是说,我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父亲想插话,被她抬手制止了。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根本不清楚。”
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两张熟悉又此刻显得陌生的脸,“所以,请你们别再插手了。
你们急着让我和他订婚,真的是为我吗?还是为了让你们在亲戚朋友面前,能有件值得夸耀的事?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是吧?”
她停顿了一下,空气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所以,别再说‘为我好’了。”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地板上。
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的光影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撞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片狼藉的寂静。
母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父亲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垂向光洁的地板砖。
女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们那些包裹在“爱”
与“担忧”
之下的、连自己都未曾细察的盘算,一层层剥开,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自私吗?或许是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可下一刻,另一种更顽固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再怎么说,他们是她的父母。
这条理由,像一块沉重的盾牌,总能挡回许多尖锐的质问。
他们怎么会害她呢?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迅速生根,盖过了方才那一瞬间刺目的自省。
电话铃响起时,陈箫正盯着窗外。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皱了眉——是贺繁星的父亲。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划开了屏幕。
“伯父。”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寒暄,问了些近况,语气里透着熟络。
陈箫简短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通话快结束时,对方忽然提了句:“下周末有空的话,来家里坐坐?繁星也回来。”
陈箫顿了顿。
他想起上周在贺家吃饭的情景:灯光太亮,菜式过于丰盛,两位长辈的目光始终在他和贺繁星之间来回移动。
他记得自己礼貌性地给了联系方式,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又接到邀请。
“我看看安排。”
他没有立刻答应。
挂断后,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室内很静,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他并不讨厌贺繁星——那女孩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弯起,递茶时指尖总是先试过杯壁的温度。
但喜欢是一回事,其他的是另一回事。
贺家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