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的眉头蹙起来了。
她往服务台方向扫了一眼,前台的两个姑娘正低头假装整理单据,但肩膀绷着的弧度暴露了她们在听。”果然,”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他脊椎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她身后电梯门开了,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行李车出来,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他是陈箫。”
杨桃突然说,声音放轻了些,像在陈述某个需要小心处理的机密,“刚收购了酒店百分之六十股份的人。
总经理让我陪他看房,就这么简单。”
果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往下沉。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背影——西装剪裁合体到看不出褶皱,抬手看表时袖口露出半截银灰色的表盘,走路时肩膀的摆动幅度都像而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左边袖口还有昨天吃面时不小心溅上的油渍。
“所以你就对他笑成那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酸,酸得他自己都牙疼。
杨桃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见她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段锁骨。
这个细节突然让他想起第一次约她吃饭时,她也是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说天气太热——那天其实才二十三度。
“果然,”
她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了,“我再说一次:第一,我在工作;第二,就算我不是在工作,我和谁说话、对谁笑,也和你没关系。”
她转身往电梯间走,高跟鞋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像某种摩斯密码,他解不开。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大堂的空调开得太足,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透过旋转玻璃门,他看见外面街道上开始亮起路灯,黄昏的光线被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前台有个姑娘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果然别开脸,手 ** 外套口袋,摸到昨天没吃完的半包薄荷糖。
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他突然想起杨桃说过讨厌薄荷味,说像牙膏。
电梯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边走边打电话:“对,陈总已经看过了,基本满意……人员架构应该不会大动……”
果然转过身,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约杨桃,就是在这家店门口等的她。
那天她迟到了十五分钟,跑来时脸颊泛红,说公交车堵在路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杨桃发来的消息:“刚才对不起。
但你真的不该那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直到自动锁屏。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的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下巴上还有早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想起陈箫刮得干干净净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在评估什么,冷静得让人不舒服。
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
他停下来,看着对面商场外墙上的巨幅广告屏。
一个香水广告正在播放,女模特在沙滩上奔跑,长发飞扬,笑得很灿烂。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酒店里,杨桃对陈箫笑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么弯的。
不,不一样。
他仔细回忆那个画面——她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刻意摆出来的弧度。
而广告屏上的笑是空的,像一张漂亮的面具。
绿灯亮了。
他随着人群过马路,走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语音消息,杨桃的声音混着街道的嘈杂传出来:“总经理说陈箫对酒店挺满意的……应该不会裁员了。
刚才谢谢你没继续闹。”
语音播完时他已经走到马路对面。
他按着录音键,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松开手指,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