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最后一位时,笔尖顿了顿,留下个稍深的圆点。
远处化妆品专柜的试妆镜前,安然正侧身让店员系连衣裙背后的束带。
浅杏色布料裹住腰身时,她抬眼从镜子里望出去,恰好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手里那个墨绿盒子被修长手指松松握着,像握着枝刚折下来的花。
“等久了?”
陈箫停在她半步外,盒子递过去时,丝绒表面掠过一道哑光。
安然接过来,没立刻打开。
指尖摩挲过盒面细微的纹理,触感像鸟类羽毛的根部。
她抬起眼,目光先掠过对方肩头——衬衫领口理得整齐,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系着。
然后才落到他脸上:“怎么还特意……”
“适合你。”
三个字截断了她后半句。
陈箫视线在她摊开的掌心停了瞬,那里躺着枚镶碎钻的银杏叶胸针,叶片边缘做得极薄,颤巍巍承着顶灯光芒。
店员识趣地退到帘子后整理衣架。
金属挂钩碰撞的细碎声响里,安然捏起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贴住指尖。
她没问价格,也没道谢,只将盒子盖轻轻合拢。
咔哒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
“衣服选好了?”
陈箫转向衣架,手指拨过挂杆上垂下的吊牌。
纸质标签翻动时发出哗啦轻响,像风吹过树叶。
“就身上这件。”
安然转身,裙摆旋开小半个圆。
布料摩擦过小腿皮肤,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她望向镜中,看见背后那人也正看着镜面——目光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虚握着的、那个墨绿盒子上。
店员适时掀帘而出,手里捧着包装袋。
纸袋窸窸窣窣响着,被接过时提绳绞在一起。
陈箫从钱夹抽出卡片,动作快得没给任何人插话的余地。
刷卡机吐单据的滋滋声里,王漫妮正从珠宝区走向员工通道。
她脚步没停,只在
余光里,安然正将胸针别上领口。
钻石切面截住灯光,炸开一星锐利的光斑。
那光跳进王漫妮眼底,她眨了眨眼,推开通道门。
门后是条狭窄走廊,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涂在墙壁上。
她靠住墙,从口袋里摸出支口红。
旋开时膏体断裂的轻微咔声在寂静中放大。
她对着消防栓玻璃模糊的倒影涂抹,红色覆上嘴唇,盖住了原本稍显苍白的肤色。
栓箱玻璃映出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浸在水底看人。
她抿匀唇色,听见远处卖场隐约飘来的背景乐——钢琴曲,音符散漫地浮在空气里。
手指擦过唇角,抹掉一点溢出的颜色。
指腹染上红痕,像不小心按碎了浆果。
再推门出去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只有呼吸深处还沉着点未散尽的热意,随着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
她走回柜台,看见实习生在擦拭展示托盘,绒布拂过金属底座,吸走看不见的灰尘。
“王姐,”
实习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单算你大件业绩吧?”
王漫妮“嗯”
了声,视线越过她肩头。
卖场那头,安然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纸袋拎在手里,正朝电梯走去。
陈箫跟在她半步后,手插在裤袋中,步幅不紧不慢。
两人身影没入电梯厢的瞬间,门缓缓合拢,金属门面映出柜台这边扭曲的、流动的光影。
实习生还在说什么,声音像隔了层水传来。
王漫妮低头整理票据,纸张边缘对齐时发出脆响。
她忽然想起试衣间里那只手按在她后腰的触感——掌心很热,隔着一层衬衫布料,热度还是渗进来。
还有抵在耳边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凉气,混着体温蒸出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吹落她手臂上一粒细小的战栗。
她将票据塞进文件夹,扣上金属搭扣。
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安然的手指触到丝绒盒面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
盒子里躺着的那枚镶钻手镯,即使在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