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作伴。
工作上的挫败似乎快要压垮他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不是安然还肯照料婆婆和女儿,这个家大概早就散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欧阳峰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纸。
他知道妻子外面有人,而且多半是个有钱的,可他还能怎样?一旦撕破脸,离婚之后……
门轴转动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地板上的铝罐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横七竖八地躺着,像退潮后搁浅的贝壳。
男人趴在桌沿,呼吸沉重而绵长,每一次吐气都带着发酵过的谷物气息。
她赤足踩过缝隙,足底传来金属与瓷砖相触的细微凉意。
楼下引擎熄灭的震颤顺着楼体骨架向上爬。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孩子蜷在床铺内侧,睫毛随着梦境轻轻颤动。
她对着话筒压出气音:“上来吧,门没锁。”
楼梯间响起克制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在寂静里显得过分清晰。
她拉开门缝时,看见对方正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
食指竖在唇前,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停顿了片刻。
卧室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铺另一侧鼓起的小小轮廓上。”在这里?”
声音含在喉咙里,几乎只是唇形的变化。
她点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别吵醒她就行。”
“明天呢?”
“我有办法。”
她嘴角弯起一个短暂的弧度。
最近那些包着糖纸的礼物,那些游乐园的票根,已经让那双小手里攥着的彩绳悄悄换了方向。
孩子睡前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最好了”
,呼吸里都是水果硬糖的甜腻。
他不再说话。
黑暗中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被放大,像某种夜行动物穿过草丛。
她忽然想起另一些夜晚,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还有女人带着笑意的嗔怪,说就算不方便也要让他记挂着。
那些片段让他此刻的动作里带着某种被悬置太久的急躁。
指尖戳了戳他的肋骨。”急什么。”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其实她喜欢这种急躁。
这证明某些东西还在生效,证明这具身体还能兑换出别的东西。
她不需要爱,只需要持续有效的吸引力,像定期存款单上稳定增长的数字。
凌晨四点十七分,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矩形。
两个成年人的呼吸渐渐沉入相同的频率。
晨光爬上窗台时,小女孩先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枕头的另一侧出现陌生的轮廓,头发硬挺,肩膀宽阔,不是父亲那种瘦削的弧度。
小手从被窝里钻出来,迟疑地碰了碰身边女人的手臂。
“妈妈。”
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女人从深水般的睡眠中浮上来,眼皮沉重地掀开。”嗯?”
“有个人。”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手指指向另一侧。
女人转过身,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伸手把孩子揽近些,嘴唇贴着小巧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细软的发丝。”那不是别人。”
停顿像精心测量的刻度,“那是你真正的爸爸。”
欧阳蒙蒙的眼睛睁圆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过了几秒,她才挤出几个字:“……妈妈?这……这不可能。”
安然伸手拢了拢女儿肩头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蒙蒙,妈妈不想再瞒着你了。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