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拉帘子,也没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敞着,任目光流连。
此刻的她,只怕他看得不够真切。
车窗外掠过的红色车队让陈箫按下了快门。
他放下相机时,指尖还留着金属机身的凉意。
后座上的女人换了个姿势,丝绸衣料摩擦皮革的声响很轻。
“这样行吗?”
杨桃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陈箫没回头,目光追着那队远去的车。
领头那辆的副驾驶窗开着,半张侧脸一闪而过——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从另一个时空直接拓印进来的剪影。
他皱了皱眉,指节无意识叩了叩相机外壳。
“陈总?”
“继续。”
他调转镜头,取景框重新框住车内狭小的空间。
杨桃确实擅长这个,每个关节转折的角度都像用尺规量过,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僵。
她脖颈后仰时,锁骨下方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混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响。
“您喜欢刚才那样吗?”
她忽然问,气息比刚才急了些。
陈箫从取景框后抬起眼。
车顶灯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很小的光点。”你心里清楚。”
她笑了,笑声裹在窗外再度飘来的广场舞旋律里,听不真切。
那首曲子节奏太强,鼓点震得车门微微发颤。
陈箫伸手扶住车窗边缘,掌心传来持续的、细密的振动。
等音乐终于换成了慢板,车里也静了下来。
杨桃挪近了些,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漫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他耳廓的轮廓,睫毛在颊上投出颤动的影。
早该遇见的。
这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先怔了怔。
陈箫已经降下车窗。
风灌进来,冲淡了车里甜腻的香气。
他望向鞭炮声最密的方向——那里应该摆开了流水席,蒸菜的热气混着硫磺味,飘过整条街。
“换个地方拍。”
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外面光线够了。”
轮胎碾过满地红纸屑时,他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
车队拐进了西边的巷子,只剩半截扎成绣球的红绸在墙头晃。
杨桃第一次懂得,原来可以这样快乐。
比起李云那种温吞的节奏,此刻的感受截然不同。
她不再维持平日里那种疏离的姿态,眼角眉梢都软了下来,目光里漾着水似的,转向身旁的男人。”陈总?”
她声音也轻了,“在想什么呢?”
陈箫似乎走了神,被她一问才抬了抬眼。”没什么。”
他朝车窗外望了望,“这附近还有别处能取景,再去拍几组吧。
乡下这种地方,我倒真是很久没来了。”
去哪里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杨桃的视线没离开过他。
他去哪儿,她跟着就是。
只要能继续拍下去,怎样都好。
此刻的她,尝过了滋味,便再难放下。
到了这个年岁,忽然触到这样的欢愉,便像沾了瘾,悄无声息地陷了进去。
那辆线条流畅的轿跑在窄窄的村道上缓缓前行。
四下无人时,她的镜头便对准他,拍下些不同寻常的画面;若是远处出现了人影,她便立刻端正了姿态,仿佛只是在工作。
这种隐秘的交替让两人都觉出别样的趣味。
车子不知不觉开进了一个叫万家庄的村子。
村里正办着喜事,喧闹声远远传过来。
王家的大儿子今天娶亲,新娘子听说模样很标致。
可酒席虽然坐满了人,仪式却迟迟没开始——王家的老爷子王友德还在等,非要等到村支书万善堂来了才行。
陈箫刚结束一组拍摄,正好路过,瞧见这热闹便多看了两眼。
杨桃也是头一回见识乡村的婚宴,颇有兴致地打量着。
王友德眼尖,早注意到了这两个衣着体面的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