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刚才坐进来时,车内那股属于新皮革的、干净又矜持的气味。
“不过是找到了别的门路。”
安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包丽娜哪里肯信。
不久前,安然对何主任那边的态度还暧昧不明,摇摆不定,怎么可能转眼间就通了天?这分明是搪塞。
“好安然,有什么好门路,也带带我嘛。”
包丽娜换上亲昵的口吻,脸上堆起笑。
曾几何时,总是她在对方面前带着优越感,眼下这位置却调转了过来。
看着包丽娜这副刻意逢迎的模样,安然心里那点隐秘的畅快又膨胀了几分。
不过,这“门路”
的源头,她是决计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在她看来,以陈箫那样的人,目光绝不会落在包丽娜身上。
包丽娜那张脸确实生得明艳——或许正是凭着这副皮相与某些不便明说的本事,她才攀住了陈箫那棵大树。
“这活儿你接不住。”
安然只回了这么一句。
包丽娜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盯着安然转身时扬起的衣角,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般疯长。
若没蹊跷,那辆迈巴赫怎么会停在她手里?
“行呀,”
包丽娜声音软了下来,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拉姐妹一把。”
安然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有机会自然会的。”
她瞥了眼窗外渐斜的日头,“孩子该放学了。”
可包丽娜看得分明——那女人眼尾扬起的弧度,嘴角压不住的轻快,每个细微动作都在空气里撒着看不见的金粉。
虚荣早刻进她骨血里了。
“这单我来吧。”
包丽娜抢着抽出钱包。
“那就谢了。”
安然没推辞。
“客气什么。”
包丽娜笑着摆手,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何主任这两天总绕着弯子打听安然的消息。
那位三甲医院掌权者的兴趣像钩子,偏偏只悬在安然的名字上。
包丽娜需要那条人脉,需要得喉咙发干。
得弄清楚。
她盯着玻璃窗外那辆黑色车影渐行渐远。
只要捏住把柄,还怕那女人不低头?
她太了解安然了。
爱穿金戴银,爱听奉承话,可偏偏对家里那摊烂泥尽心尽力——没用的丈夫,年迈的婆婆,年幼的女儿,她竟都咬牙扛着。
包丽娜忽然笑出了声。
那就从欧阳峰下手吧。
那个自卑到骨子里的男人,连走路都习惯性缩着肩膀。
若让他知道妻子突然开上了百万豪车,那张终日阴郁的脸会裂开怎样的纹路?
这个家大概要碎得漂亮。
安然的钱来路不可能干净。
包丽娜几乎能看见某个模糊的男人轮廓站在阴影里,手腕上的表盘反着冷光。
三天前还挤地铁的女人,今天就能坐进迈巴赫驾驶座——除了攀上高枝,还能有什么解释?
等欧阳峰闹起来,等那个家摇摇欲坠,安然就不得不松开攀着高枝的手。
到时候……
包丽娜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涩味在舌尖漫开,她却觉得痛快。
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指尖划过屏幕时,安然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的弧度。
包丽娜那句“你最近气色真好”
还在耳边绕着,像一缕散不掉的香水味。
她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在公司?今天还一起吃饭么?”
吃饭。
这两个字现在有了别的重量。
上一次的餐桌,刀叉碰着瓷盘的轻响,红酒在杯壁挂住的痕迹,还有桌布下偶然碰到的膝盖。
回忆的碎片让她耳根微微热。
手机震了。
陈箫的回话跳出来,简短,后面跟着两个问号。”在忙。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