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钟晓芹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吐出一口气,很轻,但足够让王漫妮听见那里面藏着的如释重负。
陈箫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本摄影集。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那上面是火山喷发的夜景,岩浆的河流在黑暗中灼烧出狰狞的橙红色。
“这张拍得真好。”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王漫妮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台灯的光圈里,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旋转。
空气中有旧纸张的味道,有油墨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息——像是体温,又像是某种情绪蒸发后留下的潮湿。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金属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
“那我先回房了。”
她说。
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咬进锁槽。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听起来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钟晓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
王漫妮离开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最终被另一扇门的闭合声切断。
钟晓芹转过身,背脊轻轻抵住木门,胸腔里那阵急促的跳动才缓缓平复下来。
她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那道身影——陈箫已经重新拿起了摊在膝上的书册,午后偏斜的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她会不会……”
钟晓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氛。
书页翻动的簌簌声停了下来。
陈箫没有抬头,只是将视线从文字间移开,投向窗外被高楼切割成块的灰蓝色天空。”发现了又如何?”
他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话让钟晓芹怔了怔。
她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表面细腻的纹理。
是啊,即便王漫妮真的察觉了什么,又能怎样呢?她想起自己如今住的这套俯瞰江景的公寓,想起 ** 里那辆引擎声低沉流畅的轿车,想起最近几次照镜子时,眼底那片连昂贵眼霜都未曾带来的明亮光泽。
而王漫妮呢?依旧要挤早高峰的地铁,在柜台后站足八个小时,对每一个走进店的客人扬起标准化的微笑。
“我只是……有点不自在。”
钟晓芹终于坐下,声音轻得像自语。
她想起昨天陈屿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若是从前,她大概会反复斟酌回复的用词,甚至忍不住拨通电话。
可现在,她只是扫了一眼,便将手机屏幕按熄了。
“书还看吗?”
陈箫合上册子,目光转向她。
钟晓芹迎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先前那些忐忑都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关门的动作干脆了许多。
锁舌嵌入卡槽的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将室内家具的影子拉长。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嗡鸣。
钟晓芹的身形与顾佳修长的体态截然不同。
她个子不高,却另有一番丰盈。
看似纤细的骨架之下藏着令人意外的曲线。
她对文字向来有兴趣,自己偶尔也写些片段,此时便捧着书读得入神。
陈箫翻着摄影指南,心里盘算是否该添置一台相机。